前,蹭了蹭:「臻观,我饿。

」

「想吃什么?」

「想吃热滚滚的面。

」

「嗯。

」

山下一个小村庄,稀疏寥落几点灯火,我们在一间小面摊前停下,风雪夜里,那木锅盖一打开,滚滚白汽往外冒,浓郁香气随风卷过来,勾得人舌头都馋掉。

很快上了面,热腾腾的,我没看清,飞快卷起一筷子,呼噜嗦了一口,顿时苦下脸,面里面竟然有葱,对面臭道姑瞪着我,我要是说不吃葱,这臭道姑又要说我娇气了,我和她对瞪,憋着,慢腾腾咽了下去。

「栀栀姐姐,你吃进苍蝇了?」灵观凑过来,打量我。

我微微一笑:「呵呵,滚,你才吃苍蝇呢。

」

臭道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人娇气呗,吃不惯小摊。

」

我握紧筷子:「说谁呢,谁娇气。

」

「谁不吃就说谁。

」

我,我吃给她看我,我盯着碗里面漂浮的葱花,深吸一口气,又夹了一筷子。

「别吃了。

」一直安静的臻观突然发话。

我瞄了他一眼,脸色不是很好,是我说要吃面的,走了很久才寻到这间面摊,如果我又说不吃葱花……他肯定会觉得我很娇气。

「我……我挺喜欢吃的。

」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鼓足勇气,屏住呼吸。

「吃这个。

」他朝我面前推过来一碗没有葱花的面。

我呆住,他手边放了一个小碗,所以他刚才一直安静,是在捡掉葱花。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花?」在昭陵寺前,我不认识他啊。

其余两人也跟着我齐刷刷望向他。

他敛眸不语。

我咬着筷子,盯着他:

「臻观,你该不会从前就认识我,还对我,有不寻常的心思吧。

难道,你来昭陵寺,不是碰巧,你就是来救我的?」

贺甜立即拍桌反驳:「不可能,昭陵寺是弘云法师让师兄去的。

」

我拽了拽臻观袖子:「臻观,你说啊,怎么回事。

」

他揉了揉眉心,摇摇头,用一种无奈的目光望回我,指了指我的碗。

「你自己看看。

」

低头一看,哦,我刚才扒拉着,把小葱都拨到一边……

额。

还以为没人发现……所以,他只是观察入微。

贺甜和灵观同时噗嗤笑了,我瞪了他们一眼,低下头,恰好看见臻观的白袍就在我旁边,我就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他淡淡看我一眼,毫无反应。

臭臻观。

贺甜的笑声越来越大,我红了脸,低下头默默扒面吃……

好嘛,自作多情,丢脸丢到家了。

6

途经一座城,城门匾额上錾鎏金字——佛陀城。

到时恰是日暮,天色幽深昏乱,城门一开,大雾浓重,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森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贺甜讥笑我:「进了佛陀城,你还怕什么鬼。

」我瞪她一眼,灵观伶俐解释道:「栀栀姐,佛陀城供奉万佛,设百千佛堂,有佛光庇佑,万鬼不敢侵扰的。

」话是这么说,可一进城,那种阴冷的感觉就从四肢百骸钻入,跟误入昭陵寺那种感觉一样,我默默捞紧臻观雪色袖袍一角,他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只是放缓了脚步,任由我拉着。

茫茫大雾中走出一红衣女子,她低头走路,步履匆匆,迎向我们。

「这位女施主,请问客栈往哪走?」灵观上前问路。

红衣女子抬起头来,她脸上覆了厚厚一重白粉,浑圆脸蛋,双颊打红胭脂,呈圆圈状,嘴唇也涂满浓艳口脂,红得诡异,像纸扎铺里陪葬的纸人般,她冲我们幽森森一笑。

「各位师父,请让让路,奴家赶路呢。

」

就在这时,一声凄凄唢呐声倏地划破暮色,自浓雾中幽幽飘出来,一声,两声,连绵不绝,渐渐有鼎沸人声,仿佛有人在笑,有人在哭,一顶艳得像朱血的花轿子从浓雾中抬出来,最前方一人举着唢呐呜呜吹着,花轿两侧跟了几些童女,踩着高高红绣鞋,皆作打双髻,脸涂红胭脂装扮,她们嘻嘻笑着,朝空中一把一把撒喜糖,串红绳的铜钱,一群红绸衫童子跟着花轿跑,他们抢喜糖,拍着掌,唱「新娘娇,新娘俏,上了轿,过了桥,做鬼娘。

」

「嘻嘻嘻……」花轿飘出似有似无,凄艳哀绝的泣声。

我倒吸一口凉气,拉住臻观袖子:「听……听见了吗?做鬼娘。

」

他微蹙着眉,摇了摇头。

「你听什么呢,人家说做新娘……」贺甜插话,我听错了吗?灵观也说我听错了,他又四处看了看,咦了声,问刚才那个红衣姑娘哪去了。

四处环顾,却见远处浓雾中一座曲桥若隐若现,方才那红衣女子从桥尽头一闪而过,最终消失在雾深处。

红轿子从身边经过,我无意间瞥过去,一阵风拂过,心下骤然擂鼓,轿子中并无新娘,却坐了个披红嫁衣的纸人,又圆又红的脸,像极方才我们问路那个红衣女子的模样。

「臻观!

」我惊呼一声,无人应答,拽住的那抹雪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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