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那个时代最掷地有声的存在,而军人的妻子,似乎也与有荣焉。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竟一时偏向他那一边。
又不自觉地开始,畅想以后的以后…….
三个月后。
我收到了齐绍铭的信,整整开心了一星期。
那天早上,我照常哼着歌给伤兵挂好点滴,一转身就看见两个衣着整齐的兵,迈着铿锵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们是送遗书的,我认字多,往常遗书都是我来整理,医院有伤兵不识字想写遗书或家书,也是我来写。
所以我认识这俩人。
像往常一样,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来宣告又一次的死亡。
屋子里安静极了,所有的人都看向我的方向,能活动的士兵都下床站好,坐在床上的也都理了理衣裳。
“你好,请问你是苏糖女士吗?”
以往只是交信的两人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恍惚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是我。”
“这是您弟弟苏杭的遗书,您…..”
我颤抖着手接过遗书和死亡通知,两个人连同整个屋子的伤员都向我敬礼。
“节哀。”
我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才打开信。
说是遗书,其实就是平常的家书。
这小子从不写遗书,他说——
我还记得他站在我面前傻呵呵的样子,明明比我小一岁,但进军营时决绝的背影已经足够撑起这个只剩我们姐弟俩的家了。
打开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腿在不停抖动。
于是我蹲下身子,铺开信纸。
他和以前一样,说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他有杀了几十个鬼子;比如他力气大,排长让他当了投弹手;比如今年战地边开了好大一片迎春花,有战友唱起来小调儿,那花儿可好看了,像父亲还在的时候,我俩在外面疯玩,去了山上,那里也有一片盛大的迎春花,那次回家我们还被好一顿教训…….
他说,他做了个梦,梦里他是哥哥我是妹妹,于是他说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到时候不是姐弟,是兄妹。
到时候他照顾我…
他说,他突然想吃我做的马蹄糕了…
他说,他的生日过了没关系,希望冬天我生日的时候他能回来一趟给我过生日,毕竟女孩子娇气,得宠着点…
他说,我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中意的?他说他不希望我喜欢当兵的,会很苦的,但他又说还是当兵的好,爷们儿!
疼人!
…
短短十几行,我看了又看。
周围的人都关切地看着我。
我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我…出去一下。”
医院本就充斥着鲜血、死亡与离别,我不想把情绪传递给更多的人。
踉跄着站起来,跑几步扶一下床才出去。
我跑到一处坍塌的破屋后面,信贴在胸口,捂着嘴嚎啕痛哭。
我的小杭还不到20岁啊,
他还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还没谈一场甜蜜的恋爱,还没过几天太平日子…
怎么,就…没了……
我记得父亲说他给我俩起名——苏糖、苏杭,取自“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之意,又说母亲喜甜,尤其是怀孕的时候最喜欢吃糖,所以便用了“糖”
字。
他总是唠叨年轻时在杭州遇到母亲,一见倾心,他说杭州是个好地方,等不打仗了,我们就搬过去…
然而,如今父亲没了,弟弟只留了封信回来……我不要人间天堂了,即便身在这人间炼狱也没关系。
我想要家人……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名字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但如今这个家给我留下的,似乎也只有这个名字了…
又六个月。
伤兵不断,只见多不见少,医院里的护士大都是二十来岁的姑娘,累倒了好几个了。
有一天,一个看着很眼熟的洋人找到了我。
“我马上要离开中国了,这张照片是我之前来的时候拍摄的,一直没有机会给你。”
说着,他递了过来。
黑白的照片上,我低着头,捧着一大捧迎春花,齐绍铭站在我身前,我俩离得很近,他的侧脸很好看,只是在夕阳下有些模糊,但上扬的嘴角还是那般桀骜。
照片没有颜色,但我似乎嗅到了花香,感受到了他温暖的怀抱。
我抿嘴笑了,
我记得他说喜欢看我笑…看我笑,他也开心。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护士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糖糖!糖糖!”
“怎么了护士长?”
“………”
护士长喘着粗气,眉头紧锁递给我一个保存完好但有些皱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名字,
但我大约已经知道是谁了。
母亲死得早,自小跟父亲弟弟相依为命,除了他们,就是齐绍铭那个混蛋了!
那一刻我只觉得脑中轰隆作响,许多声音一瞬炸开,似乎有父亲的声音、小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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