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淡淡一笑,说金人来了,官家举止失措些,也属寻常。

直到进了宫城,踏入内殿大门,秦桧才意识到杨沂中口中的不一样,是多么不一样。

赵玄德随意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本《三国志》一页页翻,姿态散漫,抬头望向秦桧的那一眼,散漫睥睨,不像是个皇帝,反倒像个游侠。

秦桧施礼,说官家召臣,不知所为何事?

赵玄德合上《三国志》,笑呵呵的,说没什么大事,就想问问秦相国,如果大宋真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只能循序渐进去解决。

而要是想简单粗暴,朝令夕改,反而会使得朝堂上下一片混乱,给敌人可趁之机?

秦桧想了想,说道理大抵是这个道理,可终归要落在某个事上才能见真章。

赵玄德说,比如宋金和谈。

秦桧便了然了,这是车到山前,官家难免反复,他平静道:「正如官家所言,若是此刻不和谈了,朝中上下陷入混乱不提,金人也不会放过大宋。

先和谈,再厉兵秣马,自然是最稳妥的国策。

赵玄德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角落,捡起了赵构送给岳飞的刀。

赵玄德道:「秦相公啊,可朕一想到和谈要用岳飞的血来谈,要用那么多百姓的血肉去供养金人,朕总是心里不舒服。

这番话是秦桧此前没听过的,但不重要,秦桧可以摆事实讲道理,可以一桩桩告诉官家,金人你就是打不过,打赢的这个岳飞,那是假传捷报,抗命出征。

可赵玄德没等他开口,又接着道:「更何况,这也算不上和谈,这是我大宋俯首称臣,是去给金人当狗。

朕腿脚不利索,跪不下去,秦相公就说可以替朕跪下去,但秦相公不仅要自己跪,还要打断那些不肯下跪之人的腿,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秦桧,你一条断脊之犬,焉敢窃据相位?」

断脊之犬四个字,又在赵玄德刻意激昂的语调下来回冲撞在大殿之中,杨沂中就站在殿门口,人都傻了,心想今日的官家疯了吗?

秦桧也难得失态,他道:「官家,岂可如此辱臣?」

赵玄德提着刀,走向秦桧,一步步走过去的时候,眼底的风雪次第落下,深藏的火焰涌在目前。

赵玄德说,朕不是为了辱你,朕是不想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秦桧一时愕然,他尚不知官家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见殿前忽地一暗,接着天光大亮,风声从他的脖颈间飞出,人生走马灯般在风中掠过。

秦桧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是一道刀光。

这刀光太亮,以至于显得大殿都黯淡一瞬。

人生的最后一刻,秦桧竟止不住在想:官家好快的刀。

赵玄德收刀。

他立在殿前,目光随着秦桧大好的头颅被鲜血冲飞三尺,又咚咚砸落在地板上。

殿里殿外,寂然无声。

「杨沂中!

」赵玄德一声大喝,把惊掉了魂儿的宫女太监,禁军将领,全吓出了尖叫。

杨沂中好歹没叫,他下巴抖着,双目茫然,说官家有何吩咐?

赵玄德冷冷盯着他,说秦桧虽死,许多事却都没了结,朕不知道的太多,比如禁军之中秦桧掺了多少人手,又比如你杨沂中是不是他的人,朕全都一无所知。

杨沂中又是一惊,这次终于把脑子惊了回来,慌忙跪地,说臣跟了官家二十年,臣只是官家的人。

说完之后杨沂中下意识又在想,不对啊,官家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敢动手杀人?

「其实朕没想今日动手。

」赵玄德仿佛听到了杨沂中心头所想,他提刀负手,远望道:「可是孔明死在五丈原了。

杨沂中:???

赵玄德的目光又落回杨沂中身上,他说孔明死在五丈原了,司马懿活了下来,凭什么这世道要烧光孔明,烧光岳飞,就剩下这群狗东西作威作福?朕当年看不得都邮鱼肉乡里,看不得曹操屠城徐州,也看不得孙权背盟偷袭,朕是挺会隐忍的,朕也知道多过两天,摸清楚忠奸再动手更稳妥,但朕见到孔明死了,便忍不了了。

朕到底意难平!

所以朕也不愿管那么多,你是不是秦桧的人都无所谓,朕就是要杀秦桧,秦桧晚杀一天,他的党羽就多鱼肉一份民脂民膏,岳飞就要在牢中多受一日折磨,大义所在,朕如何不杀?

杨沂中就跪在地上,浑身战栗,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怀疑而恐惧,还是因久违的期待终于成真而兴奋。

赵玄德低头望他,说朕不管你是不是跟了朕二十年,朕这二十年如何过的,你比朕清楚。

今后二十年,朕不想那么过了。

「所以今后二十年,你还愿不愿为朕先驱,荡平不臣?」

杨沂中猛地叩首,大声道:「臣万死不辞!

这一刻,杨沂中终于知道今日在赵玄德身上见到的那股气质是什么,那是横亘在天地之间,盘旋在九百年里,纵横不灭的一股英雄气。

·3

当晚,赵玄德提刀直奔大理寺,叫开大理寺狱的大门,匆匆见到了岳飞。

岳飞背对着牢门,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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