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威望可以赏赐大将到这种程度,那赵构一定是有实权的。

有实权,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赵玄德的眉头越皱越深,他望着这面大旗,心底忽然涌出一个念头:谁说只有权臣才可以卖国呢?

或许连天子也可以卖国!

赵玄德冷着脸,一把丢了大旗,目光又投向角落中。

天子跟权臣一起卖国,赵玄德这初来乍到的都能想明白,朝廷里估计不剩几个忠良了。

别看自己如今能使唤得动杨沂中,如果真要拨乱反正,杨沂中跟他手里的禁军未必会跟他,自古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赵玄德老江湖了,懂。

想救岳飞,想治好大宋,还想北伐中原,只能是从长计议。

赵玄德吐出口气,压着心里的烦躁,继续翻。

角落里还有些其他东西,大多是赵构跟岳飞的来往书信,赵构的那些圣旨赵玄德看都不看,只从故纸堆里翻岳飞的文字,试图窥见其人。

然后就看见一篇长文。

这篇长文唤作《出师表》。

赵玄德想,出师表嘛,多半是很多年前,岳飞第一次出征北伐时所写。

接着一句话就闯入赵玄德眼帘。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

这句读完,赵玄德忽然觉得不对,思绪一时恍惚起来,这种口吻,这番形势,像极了九百年前的某个书生。

南阳草庐,意气风发,白帝永安,霜鬓萧萧。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赵玄德的手开始抖。

他接着往下读,读到郭攸之、费祎、董允、向宠,又读到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赵玄德的两行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赵玄德看着看着,这些字越来越模糊,他伸手去擦字,还是糊,才想起来擦泪。

擦掉了泪,大殿里又爆发出一阵极吵闹的嘶声。

赵玄德想大骂,大喊,说别吵了,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赵玄德想,原来是我自己在哭。

这哭声回荡在大殿里,宫城里,冥冥深夜,萧萧北风里,上穷碧落下黄泉,放声哭了九百年,见不到曾经少年。

当杨沂中带人搬了几箱书回来时,只见赵玄德捧着《出师表》痛哭。

哭得悲怆苍凉,沉郁断肠,久久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赵玄德终于收了哭声,大哭了这一场后,他像是忽然丢掉了许多枷锁,真切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原来从古至今,都是同一片天地。

赵玄德望着杨沂中,抖抖手里的纸,说这是岳飞临摹谁的,诸葛丞相?

杨沂中点点头,有点懵,说是啊,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除了诸葛武侯,还能有谁?

赵玄德咧嘴一笑,招招手,说行,你把汉末的史书先给朕挑出来。

杨沂中麻利,一边摆一边给赵玄德递话,说官家,其实岳飞更喜欢关张,以前他跟臣说过,这辈子要是能像关张一样名留青史,便不枉来世间一遭。

赵玄德没说话,瞅了杨沂中一眼,说你小子对岳飞念念不忘啊。

杨沂中有点慌,抿抿唇,说臣不敢。

赵玄德哈哈一笑,说没事,敢也无所谓,你本就该念念不忘。

杨沂中正恍惚间,赵玄德已经开始看书,他从白帝城往后翻,翻到季汉一蹶不振,到处都是叛乱,到处都是缺粮与缺人的困境,看到诸葛亮以一人之力,殚精竭虑,重新把季汉从深渊拉起来,还能上出师表,还能北伐中原。

赵玄德眼眶又开始红。

接着就是关中震动,三郡响应,可惜败于马谡街亭。

赵玄德狠狠砸了一下案几。

杨沂中眼皮直跳。

后边诸葛亮一次次出祁山,伐中原,一次次功败垂成,直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命殒秋风。

赵玄德忽然合上了史书。

他闭着眼,一任涕泪横流,对杨沂中道:「把秦相公叫来,朕有大事与他商议。

杨沂中愣了愣,他今天已经愣了无数次,今日的官家实在太不寻常,那身难以言说的气质越发明显了,可杨沂中就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赵玄德睁眼,目中寒光湛湛:「还不去?」

杨沂中下意识站直身子:「臣领命!

那一天,秦桧深夜进宫,跟往常任何一次深夜进宫一样,他没有多想,金人使者已经到了,前几日官家都在复古殿养病练字,这会儿正该来找他商议。

只是杨沂中神色略显古怪,说官家今日似乎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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