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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和车都是顶好的,能给的东西我都叫人装在马车上了,你们出门在外,不可露富,谨慎为好。
」
花儿和几个大点儿的孩子七手八脚帮我们搬运东西上马车。
我站在马车旁边,问道:「前日为何不告而别呢?」
我家门前有几个小孩儿在翻叶子玩儿,撅着屁股,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圈。
小云盯着他们,倏忽道:「宝儿,他们都没有爹娘,没人疼爱。
那个叫元宝的孩子,也是个弃婴。
」
他转身望着我的眼睛:「西郊穷,穷人只能不断地生孩子,体弱养不活的尽早丢掉,能养活的也早早带出去种地做活养家糊口。
我去大槐树看过,去年还算是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就已经有那么多人流离失所。
若是遇上荒年灾年,只会更糟。
」
「小云,这情形,从我们的父辈祖辈开始就是如此,我们已经算是极其幸运的了。
」
「所以这不荒诞吗?西郊在皇城的版图上占了近一半的土地,近百年来除了征兵课税,竟从没人正眼看见过它。
」他安静地移开了视线,「你说得对,我们是极幸运的,我如今有能力将这份幸运带给更多人。
」
马车装好了,小孟将小康抱上了马车。
我们三个互相看着,谁也没动。
小云哑然失笑,催促道:「看着作甚么,上马车吧。
」
他挨个搀扶着我们上了马车,小康蹦出来,抱着他的手臂,道:「小云哥,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小云笑着摇头,将手臂从他怀里抽出来:「哥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
「可你说要教我读书写字。
」小康眼泪汪汪的。
「宝儿算我半个徒弟,她教你,就权当是我了。
」
我们掀开帘子看着他,听了他这话,心里浑不是滋味。
我凝噎道:「小云,不必送了。
」
「嗯,不送。
」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做个短命皇帝。
」
他寂然地轻轻一笑:「我尽力而为,你要记得给我写信。
如果你们有朝一日还能回来,我想,给你们一个能好好生活的西郊。
」
黄沙漫天,秋风呜咽,也许这烈风能传古今,遍穹野,刮去污秽,刮出一片安稳盛世。
我望着我们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巷子,只看见他萧索笔直的背影,渐渐远了,步伐沉而稳,始终不曾回头。
明嘉二十六年的暮秋,我同我唯一的弟弟一别两宽,好聚好散。
回望这难以言诉的半生,浩如烟海的痴缠孽缘,恩情依恋,尽皆弥散在经久不息的风沙之中。
200
我们去了边塞,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草原。
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广袤到一眼穷不尽边际的苍穹,真有柔软密集如云朵一样的羊群,真有能放马狂奔一望无际的碧野。
此情此景,看一眼,就足以震撼神魂荡涤心灵,此后再挪不开目光。
这时节,草原上的牛羊马群,膘肥体壮,已然做好了入冬的准备。
我们原本打算一鼓作气,趁着严冬未至,再走远些。
谁知正赶上了大冬雪,只好寻了处牧民的帐篷住下躲避风雪,顺便过了年,等冬天过去再做打算。
我们学会了喝羊奶,学会了赶牛群,还教旁居的牧民学会了煮茶,做些清粥小菜。
我听说了新皇大赦天下,改了年号。
这一年,是宝康元年。
年后风雪过,草场上的雪化得快,很快汇成汪洋的浅滩,泡着星星点点的绿意。
我们买了两匹马,从头学起了骑马的功夫,为此没少摔得全身散架,鼻青脸肿。
吃了三两个月的苦,终于能够骑马飞奔在漫野。
小孟的愿望真是最好的一个,还有比在浩渺无垠的草原上纵马狂奔,春风夹面更恣意舒爽的事情吗?
我们打从心底爱上了这里,原还想着去江南耍一耍的计划也搁置了,不知不觉就安心住下了。
小孟同我说,等再过几年,小康长过马背,给他买匹小马骑,我们仨再启程去别处。
201
小康长到十岁,有了自己的小红马,他渐渐地话少了,有了自己的心事,有时骑着马独自去草原上游荡,有时会追着我问关于小云的事情。
后来我们辗转悠闲去了江南,小住两年,看过了烟雨缠绵,雨雪霏霏,听闻官家和夷族互通了往来,还联了姻亲。
一时间许多商贩游侠,都蠢蠢欲动地往边境去了,意欲一窥异国风光,做一做夷族人的生意。
我终于给小云写了信,大略讲了讲这些年的经历见闻,嘱咐他不必回信。
因为我们马上要动身,打算去夷族人的领地,瞧一瞧他们是否真是蓝眼睛的。
后来的后来,我们在夷族的另一片草原定居。
因为那里有一面纯洁静谧得像是镜子的湖泊,终年碧蓝,深邃美丽。
多少年后,等我老到已经没办法登上马鞍,再体验纵马奔行的乐趣之时,终于收到了阔别经年的一封长信。
信上是我熟悉的字迹,比起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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