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许多年,我送你那只步摇,你一次也没戴过吧?你如此喜欢它,当初为了救他竟也舍得给那狱卒。

他细致地抚摸着酒壶上的纹路,指尖沾上了酒,无端地透出一种绝望的暧昧。

「我觉得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为你寻回这根簪子,其余的全都错得离谱。

就这一件,也还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我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硬邦邦地道:「今日你生辰,咱们不提这些。

「现在不提,日后何时提呢?」他的瞳子像是一片沉静哀伤的湖,眨一眨眼,泛起阵阵细微而克制的波澜。

「宝儿,一年了,他们走了快一年了,你陪着我快一年了,真的从未动摇过吗?」

我心里颤了一下,随即道:「小云,我长你八岁。

「我不在乎。

「我不过是个丑陋粗鄙的乡野寡妇。

「我说了我不在乎,你在我眼里比全天下的女子都好看。

我想他真是无可救药了,人年轻时,总将情爱看得极重,总将爱人看作西施貂蝉。

长了岁数才会知道,合适相配才是重要的。

我无意倚老卖老,对他说教,顿了顿方道:「小孟和小康还在等我,发财和咱爹娘……也在等我。

以前总是忙着做生意,想去看看咱们殷朝的大好河山,一直没机会,现在有了,我想带上他们的份儿,一起去看看。

他终于不再说话,眼里的耀眼的光芒渐渐蒙上一层雾气,那片幽静的湖结冰了。

小云垂着头,双手微微颤抖地斟酒喝,仔细瞧着,脸色未有变化,却已是醉得很了。

半晌,我才哽咽道:「我会写字了,我给你写信。

「好。

」他慢慢的,无声地笑起来,温柔得像是要融化在这月色里,「要记得给我写信。

我看着他缓缓伏在桌上睡去,终于下定决心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才觉滚烫,忙叫了画玉来,一起搀扶着他回宫。

194

我最终还是没有问他太子妃的事情。

前朝后宫又有人说我是妖妇荡妇,我听了那些人私底下摇唇鼓舌,只觉好笑。

其实我多想看他成家,见一见他的太子妃,好让我踏实放心。

可他不肯,我什么都明白,也不好说什么。

我甚至觉得,是自己留在这里才妨碍了他的婚姻大事。

或许我越早离开,他的生活才能越早回到正轨。

就像我不肯留下来一样,他也什么都明白,所以从未说过强留我的话。

大家走了快有一年了吧?我已经能够克制自己不再过分悲伤感怀。

以前脆弱的心脏,就从这一次次的生离死别中千锤百炼得刀枪不入。

到如今,这世上最懂我们的,除了彼此,再无他人了。

我近来格外地想念小孟和小康,很想去看看他们,却唯恐在小云登基前惹出什么岔子,一直按捺着。

195

日子平平淡淡地溜走,天气渐渐凉爽下来。

夏末的一天,小云浑身缟素地走进东宫。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第一感觉竟然是轻松,比负重徒步千里,陡然卸下重担还要轻松。

他不过回来办事,与我匆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傍晚时分又急匆匆出了东宫。

我想他应该会好好忙上一阵子了。

按我听说的惯例,先帝会很快下葬,他会马上继位,登基大典也许会延后举行,然后才是守孝三年。

正好,三年,倒是不会有人逼他娶亲了。

我安安心心在东宫等着,竖起耳朵听着东宫之外的波诡云谲,腥风血雨。

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不过两日,东宫就戒严了,直到丧仪过后,我才去见了安乐,同她道别。

她搂着我哭得稀里哗啦,叫我不要走,说我走了,她和太子哥哥都会很难过。

我安慰了她好久,承诺她说会给她写信,又叮嘱她常去陪小云说话。

登基大典即将举办之时,我再次叫了画玉,促膝长谈,聊了很多。

她答应我,会好好地陪着小云,护他爱他,做他一辈子的忠仆。

我其实很惊异于她这份过于赤胆忠心的爱恋,问她缘由。

画玉道她从小是给爹娘五两银子卖进窑子里的,君烨花了十两买回了她。

先时权当做个善事,随便养着,后来见她机灵,才把她给了小云,本意也是要她做自己的眼睛,时刻监视着他。

小云那时并不喜欢她,要想逃出来,首先就得骗过画玉。

偏生画玉心思细又聪明,两人没少周旋。

他每次逃出去,画玉就得因此受罚挨打。

小云自然于心不忍,次次都护着她,替她挡下鞭子。

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少女情愫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回护中生根发芽。

「姑娘,太子殿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仁善的人。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眼里心里都流淌着心甘情愿的蜜。

我暗自叹气,觉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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