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去,听说太子近日忙着呢,你紧着回去吧,别等了。
」
我惨白地笑笑,一声不吭走回马车边,坐在车沿儿上,搓着冻僵的手。
眼下只有小云能救我们了,我没有办法能联系上他,只能用这种蠢办法。
我不敢去想,如果他走别的门进出呢?如果他近日都不会出来呢?
我们等得起吗?发财等得起吗?
我不知道。
这一夜,我站在西华门煎熬踱步,对我正在失去的那些温暖和鲜活,亦是一无所知。
有些事的发生,就是那么冷酷。
毫无预兆,不声不响,缄默残忍。
等旭日初升,等尸骨冷却,等尘埃落定,总有人拍拍你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175
天约蒙蒙亮时,我看到了光。
起初我以为是清晨的霞光,后来那霞光越来越大,烧成了经久不灭的大火。
整整一片街道,像是捅了蜂巢,嗡地炸开,轰然躁动起来。
灼热的风裹着灰烬,飘洒进我的视线,那是我家的方向。
我最后回头看了眼西华门。
那里连个幻象也没有,宛如一座人迹罕至,寸草不生的金色囚牢。
我驾车回宅子时,这场火已经烧过了最旺的时候,很多男人和官兵在提水灭火。
门口那两尊用来晾晒干菜的石狮子被熏得焦黑,头上覆盖着黑色的灰烬。
门框上的牌匾烧掉了半截,砸在门前的石阶上,官兵们拖着那匾往外走,擦出一地的灰黑。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下的马车,怎么从那群围观百姓中挤进去。
我一个字一个字对他们说:「我是这家里的人,我阿爹阿娘还在里面,你让我进去看看。
」
他们拦住我,说火没完全扑灭,里面很危险。
这条街是连片的宅子,这把无名火,一口气烧毁了六七家人。
到处都是幸存的人捂着伤口,抱着或死或伤的孩子亲人在哀叫哭号。
我耳朵里嗡嗡地响,跌跌撞撞冲过去,甚至试图从他们胯下爬进去。
那是我阿爹,我阿娘啊……
「宝儿姐……」
有人叫了我很多声,我没有听见。
很多人想从官兵围起来的栅栏下钻进去,我也去了,很努力想要钻进去。
栅栏上下都是尖的,勾住我的衣服,发出撕裂的响声,我也没听见。
尖刺割伤了我的背,我也没有感觉。
「宝儿姐!
」
撕裂的喊声将我拎出了没有声音和痛觉的海洋,我看到了小孟。
我于是跪起身,伸手去拉她:「小孟啊……你看到我阿爹阿娘了没有哇?他们也出来了吧,安置在哪儿了?」
小孟的半边脸像是湿腐脱落的稀泥,头发也给烧掉了大半,只有两只硕大的眼睛涟涟垂泪。
她牵着小康,一大一小齐齐抱住了我,歇斯底里,放声恸哭。
我颤抖地摸着小康异样通红的脸,满耳充斥着母子俩的哀泣。
「……为什么要哭啊?什么意思啊?」
176
时隔多年,我依旧觉得万分地悔恨。
当时阿爹阿娘想要陪着我一起去看发财,如果我答应了该多好?如果我没有劝范大哥回家该多好?
如果……如果最初的最初,我没有捡到小云该多好?
我这双手沾了多少人的血?我间接害了多少人?
这场大火,烧没了我的爹娘,也烧没了小孟唯一的兄嫂。
范大哥一家人做错了什么?他们早上还得去东市开门做生意呢,他们的孩子今早应该去学塾上早课呢……
只有小孟,因为素来睡眠极浅,醒察得最早,才能在大火蔓延之前,用一身烧毁的皮肉换了母子俩的命。
小康一直在流泪咳嗽,大概是被烟熏的。
我翻出昨夜没有用完的伤药,草草给小孟换了布带。
那些烧得透出熟肉味道的皮肉,黏在衣裳上,一碰,她就咬紧了后槽牙,浑身筛糠似的抖。
我不敢哭,眼泪是咸的,要是落到肉上,不知道得多疼。
我们没地方去了,除了彼此和一辆幸存的马车,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只能一齐坐在马车上等火灭。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呢?是一个奇迹?还是一份侥幸?
直到正午后,火势才完全扑灭,宅子都烧成了一片,看不出谁家是谁家了。
官兵们在上面走来走去,将形状各异的焦尸从废墟底下刨出来,整整齐齐摆在巷子里。
我们一具一具地去认,可烧成那副模样,有些甚至是残缺不全的,什么也认不出来。
我认不出我的爹娘,小孟认不出她的兄嫂侄儿,我们最后连亲人的全尸都敛不到。
我们对着那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的尸体,浑身像是被放干了血,冻僵了肉,做不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和表情。
最后官兵们带着户册清点了人数,指了指我们和旁边一些住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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