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吗?」
「我上哪儿得罪?这样的纨绔子弟会来东市买布送人?」发财鼓着腮帮子咀嚼,像是牛在嚼干草,缓慢,麻木。
「那这就不是偶然,而是蓄谋的针对。
发财……衙门给你们定的罪是袭击官家子弟,这事可不好办,还不知道如何处罚。
我们现有的家底儿已经快掏空了,想是没办法赎你们出来。
」
我急得耳朵发热:「你说,要怎么办啊,你都伤成这样了,爹那么大年纪,万一……」
发财一言不发地扒拉着饭,硬是吃完了,喝一口凉水,打个饱嗝,问:「你们打点人花了多少?」
「二百二十两。
」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怎么会这么多?我记得东市的衙门算不得大,想见个人至多几十两也就够了。
」
我那时不知道,被发财打伤了的那人,是刑部侍郎的儿子,传话说要严加看管。
刑部掌刑罚,四舍五入算是顶头上司,难怪那狱卒畏畏缩缩一直不肯带我来见人。
发财沉默了,第一次没能立时告知我如何化解。
如果连他都不知道怎么办,那凭我能做些什么?
如今还有谁能救我们。
我想到了小云,我只能想到他了。
我对发财说:「待会儿我求狱卒把药和吃食给爹送去,你们别着急,先养着伤。
我……我去找小云,他肯定有办法的。
」
发财憔悴地看着我,忽然说:「媳妇儿,我觉得我错了。
」
「你错什么了?」我背过身收拾碗筷包裹,拐角处狱卒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压着声音,低沉阻塞,神情很难过:「我不该打他的,谁知道会像个纸片,那么不经打。
我还只有一只手呢,唉……他的人打了咱爹,我没忍住。
」
我背上包裹,难得温柔地摸了摸他脸上青紫的肿块,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错儿,活人难道还能憋着气白挨打吗?我去找小云,让小云收拾这群畜生。
」
说完我迅速地走出牢房,生怕自己再掉眼泪。
「宝儿。
」发财叫住了我,「店里毁了的布,你让花儿都收着,我出来了,裁成短料,便宜卖也是一样的。
」
我背对着他,猛点头:「记住了,我明儿去跟他说,你睡吧,没准儿明天就出来了。
」
173
我其实不知道去哪儿找小云,我只知道他住在宫里,可我进不了宫。
范大哥载了我去西华门,这是离我们最近的宫门。
这会儿已经后半夜了,天气冷得冻人手指头。
我们问了不让进,于是抱了剩下的银子和首饰珠宝去请求通融。
谁知这举动竟惹怒了守卫,怒将我们的银两都砸到地上,呵斥我们不许逗留,不然就要抓起来下狱。
我们只好驾着马车离远了些候着。
范大哥劝我回去,说既然是下了狱,府衙那边肯定还得开堂审问,不会急着定罚。
可我不愿意,我的感觉很不好,发财和爹在牢里多一刻,我的心就多煎熬一刻。
我想等,这边离我家算近的,他要来看我们,说不定会从这里出来呢?
「范大哥,你先回去吧,我等不到人就自己回去了,你们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在这里耗着也不行,嫂子也担心你。
」
我如此劝了三四回,范大哥终于是肯回去了,却将马车给我留下,说是夜里凉,让我在马车上等,困了还能睡会儿。
高耸的宫墙屹立在我身后岿然不动,我站在更深露重的宫门前,看着范大哥的背影,眼底发热。
西华门很高,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最高处的飞檐斗拱。
白日里,它是明黄色,门的内侧和拱顶刷着朱漆,衬得里外进出的轿子马车们华贵美丽。
眼下四处都是黑,远远看去更像吃人的嘴,长明灯是那唇周亮闪的蜜,内里黑洞洞地大张着,灌出阴冷的风。
这风不像西郊夹砂带土的「毛刀子」,更像是潮湿阴冷的地底吹来的,拂过人身,仿佛会黏在身上往里沁入。
174
这一晚上,兵荒马乱里,我和许多人短暂地道别。
我还不知道,有些人,这一别就是终生。
此后经年,天人永隔,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们对我说话,对我笑了。
此刻我抓着我唯一可能的希望,固执坚定地站在偌大空旷的宫门口,等着一个虚无缥缈,可能并不会出现的人。
我对守城的侍卫说我和太子是熟识,希望他们进去通传一声,让我见上一面,有急事想要求他。
侍卫们见我不肯走,趁着领头的不在,聚过来,听我说完都哈哈大笑。
「你这小娘子,还认识太子呢?吹牛皮都不打草稿。
」
「还通传,我还想去东宫当差呢,既然你认识,要不先给引荐引荐?」
我脸上燥热,按耐住所有的屈辱和委屈,固执地道:「我和小……太子真是很熟识的,麻烦你们给问问吧。
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
有年长的劝我:「不是我们不帮,我们这品阶,话儿啊,传不到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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