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沉默得像是发不出声的哑巴。

他就这样黑沉着脸,做了好久好久的哑巴,然后将桌上的一张信纸推到我面前。

那纸我也认得,还是极其金贵的澄心堂,边缘的烫金印闪着微光。

「小云来信了,希望你不要当掉那套婚服。

他还说……那套婚服是他唯一能送给你的东西了,请你不要当掉。

我像是凭空挨了一道鞭子,脸颊火辣辣地疼,简直要无地自容。

吴发财默默地看着我:「宝儿。

我低着头,我知道自己是做错了。

那婚服是小云送给我的啊,不光于我而言是特别的,于他是同样的道理。

我怎么能……怎么能毁了他唯一送我的礼物呢?

我等着吴发财训斥我,可他仅仅是这样低低叫了我一声,就继续做回了哑巴。

86

第二天内城医馆的名医过来问诊的时候,我才知道。

昨天他那样沉重的静默意味着什么。

小云送来的不止是信,还有整整一箱黄金。

吴发财这次没办法拒绝,他和爹商量,用半箱黄金,请了内城最负盛名的名医亲自来西郊问诊。

这事儿传出去,轰动了整个西郊。

名医出诊那天,万人空巷,隔了好几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想瞅瞅名医长什么样子。

名医是个白发白髯须的老爷子。

他乘着轿子来,开了很多名贵药材,只说病情不明朗,先吃几副药再看。

吴发财送完老先生,回头将趴在土墙上看热闹的孩子们撵走,转身朝我凄然地笑笑。

「你说这像不像施舍?」

「你说什么?」我正在院子里倒药渣,这药渣熬了五回了,早没味儿了,更何谈效果。

不过现在好,我们有钱买很好很好的药了。

「没说什么。

」吴发财一贯挺直的脊背有点弯折了。

「说实话,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金子呢,差点儿没晃瞎眼睛……小云真是出息了啊……」

我看到他怅然喟叹的脸,看到他眼下的青黑色,并没接茬。

我其实听到他说的前半句,但是却假装不知道。

小云没有恶意,他很好,他救了我们。

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他短暂的养育之恩。

更何况他从未露面,要想不把它看成怜悯施舍,真的太难了。

穷其实没那么难,穷有穷的过法儿。

可难就难在一个穷人,一群穷人,太过于敏感自尊。

87

从这以后,我就想明白了。

小云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过来看我们,甚至没办法露面。

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一直在暗处悄悄注视着我们,知道我们好与不好,会时不时伸出援手。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他报的已经不是涌泉了,说是汪洋也不为过。

抱着那半箱子黄金,我们着实悲喜交加了一阵子。

请了好大夫,买了最贵最好的药给发财娘治病。

我们有钱了,然后很快就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钱能换来的。

身体安康并不是这一箱黄金能换的等价物。

发财娘死了,连那一箱黄金都还剩两块没花完,就没了。

老先生医者仁心,第二次问诊就早早告诉我们,是药石无救的病,吃再好的药,也只是吊着命。

可我们都不信这个邪,我阿娘特意请了厨娘的假,帮着我照顾了发财娘一个多月。

吴发财整天满城地跑,什么偏方都给打听到了,挨个试在自己身上,没问题才给娘用。

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挽留,可发财娘走得真是太急了。

我想去背她起来出恭,还以为她是睡着了。

可她没有心跳,她瘦骨嶙峋的胸膛和手臂硌得我浑身疼,可我不敢放开她,生怕她这一身皮包骨头砸地上就散架了。

我镇定地将她背回厚褥子上放下,摆好姿势,对端药进门的阿娘说:「阿娘,药放着吧,没必要了。

88

发财娘没能熬过明嘉十七年的新年,给这一年开了一个阴霾沉重的头。

因为要办丧事,我们这个年过得浑浑噩噩,一塌糊涂。

吴发财的话变少了,少到我故作轻松要同他拌嘴,也兴致缺缺不肯再多说两句酸言咸语。

年初的大雪灾,风雪比我捡到小云那年还要骇人。

巷子斜对面那间我们曾经一起看过烟花的老旧瓦房,生生给一夜大雪压垮了。

半夜时分,声响震天,惊得四邻都吓坏了。

吴发财搂着我,压着我的脑袋,没事儿人似的,不许我起身去看,只说:「那老房子早该塌了,正好,一了百了。

我缩回被窝,抵着他的下巴,暖和得确实不愿下床。

「这下好,以后咱们西郊,可就找不到好的地儿看内城烟花了。

」我喃喃地叹气,甚是惋惜。

吴发财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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