茬了,我自己也忙,白天要刺绣,晚上还得服侍婆婆。
发财娘身体很不好了,双腿几乎是没法儿走路了,手也愈发没有知觉。
我们都知道她是病了,可到底什么病,我们请遍了西郊的郎中,一个也诊断不出来,只说奇怪,连个方子都开不出来。
想想也是,我过去有记忆的十几年里,她终日坐在那织布机前,自己织了,又自己绣,仿佛粘在了那凳子上。
如此十几年如一日,怎么可能不会坏了身体?
如今倒是有我帮着分担了,可惜太晚了。
86
吴发财想去内城的医馆请先生来看,可人家出诊的费用高得离谱。
我们的积蓄已经用掉了大半。
我们不得不攒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发财和他爹终日在外奔波,想着能多跑两个单子,多挣两吊钱。
日子就是这样,勉强够糊口的人家,但凡有个人害了病,这一家子都必然格外地辛苦。
我将放着针线的竹筐搁在膝盖上,坐在家门口绣下旬要卖的手帕,同阿娘说起这事儿。
阿娘也只是叹气,谁也帮不上谁的忙。
她忽而问道:「咱们不是……还有那个婚服?能不能拆两颗蚌珠金线什么的当掉应急?」
也许是灯下黑的缘故,婚后这一年多里,我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从来不曾想见。
阿娘说:「小云应该不会怪咱们的。
」
我知道他不会怪,可我打心底里舍不得。
那婚服像是我无法企及的某种美好象征,像是信仰,又像是幻想。
难道要我亲手将它拆碎了,用来填补我这四处漏风的鸡零狗碎的生活吗?
可我婆婆正躺在房里,被不知名的病症折磨得下不了床。
那是发财的亲娘,每晚她在隔壁忍不住低声呻吟的时候,发财都难受得睡不着觉。
深夜发财带着一身的露气和疲惫回来,我还是同他提起了这事儿,询问他的意见。
他脱下湿漉冰冷的外袍,想都没想就答道:「没有必要,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
你一天到晚别瞎想,我娘的病,我们自己能想办法。
那套婚服,算是小云送你的嫁妆,不能这么用。
」
我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侥幸感到羞耻,觉得自己太过自私。
发财再没多说话,他太累了,脸都没洗,合衣就睡下了。
我睡不着,想了一夜,第二天还是瞒着他们,悄悄拆了婚服上的玉石和珍珠,去了典当铺。
84
我最终没能典当出去。
典当铺的伙计看了我给的东西,惊惶地径直去寻了老板来。
老板引了我入内间,他告诉我,这东西是皇家大内才有的东西,都是专供皇室用的。
寻常达官贵族都只能靠赏赐得来的,还明令禁止买卖。
我这东西……那不是偷抢,就是捡的。
老板说他们是干净铺子,不敢收这玩意儿,含蓄委婉地让我去黑市换,那里有胆大的专门倒腾宫里的御贡品。
我半生良善,什么腌臜事情都没做过,自然不知道什么黑市在哪里,怎么去。
起了这一大早,连口水都没喝,沿途路过卖肉包子的小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钻进我鼻子里。
我捏着袖袍里裹玉石珍珠的帕子,盯着那深木色的大蒸笼看了许久,却没舍得买上一个当早饭。
像是回到了儿时,被走街串巷卖蜜饯糖丸的小贩勾住了魂,攥着空荡荡的单薄裤袋,挪不开脚,眼睛直勾勾地看,却买不了一颗糖丸解馋。
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长大?
长大了就有钱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如今呢?我已为人妻,却依旧是没法儿纵着性子去买那一个肉包子。
肉包子三文一个,攒一攒够给发财娘抓半副药了。
而且今天白跑了一趟,如何能再花多的钱了?
我还记得临走看着那被我拆掉了玉石珍珠的喜服,心疼得像是在剜我的肉。
可拆都拆了,满心指着它换钱,却又落空。
我以为今天再没有更让人难过的事了。
85
可生活不会同人讲「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一套温和道理。
它总能用漫不经心,平淡如水的方式告诉我,这算什么,早着呢,还有更难过的事情等着呢。
我本来故意等到接近中午,这样既能不迟到给娘煎药,又能避开吴发财。
他和爹中午要四处送货,并不会回西郊。
我磨磨蹭蹭等到日头渐渐往正中挪动,方才回了家。
吴发财坐在屋里等我,劈头就问:「你拆了那套喜服去当了?」
我说不出话来,我想他那并不是个问句,他今天是故意回来等我的。
他很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吴发财平常高兴的时候嘴很贱很碎,喜欢四处折损别人,非要把别人说得恼羞成怒追着他打,才能让他喜上加喜。
可他现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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