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清明鬼节……我们大多是不过的,过节总得置办东西,得花钱。

一年到头家里手里都紧巴巴的,我记得家里的米缸好像从来就没有满过。

到今年年底,要办喜事了,终于是破天荒满了一回。

我陪着爹娘去东市采买酒席需要的东西,才发觉米面油盐似乎都涨了价。

阿娘说:「今年年成又不好,米价都涨两文钱了。

要是明年再旱着不下雨,可连粥都喝不起了。

阿爹扛着一麻袋米,单手托着,歪着脑袋笑:「那何至于,宝儿,你别听你娘杞人忧天,咱们家三口人有手有脚的,管他什么天道,总不至于饿肚子。

我十分信服地点头:「我如今回了家,接些绣活,能挣不少银子,阿娘你年后就别去做厨娘了,回家歇着吧。

阿娘只笑我俩太乐天,说凡事总怕万一,咱们家得攒钱,钱才是底气。

如此说了一大通,却并不提要卸任厨娘这回事。

我后来寻思,觉得我这漫长的一生里,后来都很少再见到像阿娘这样高瞻远瞩且通透聪慧的人了。

命运对她当真是极不公平,她若是识字读书,若是男儿身,或许会很有作为,不像这样为了两文钱的米终日发愁。

阿娘总是能不经意间说对很多事,像是预言,而预言的人,却并不能看到这预言实现的一天。

71

成婚的喜服真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衣服,那是吴发财花了不少钱从内城的成衣店租来的。

我自己是绣娘,自然知道那喜服针脚有多细密,花纹有多精巧。

吴发财就带我去看了一次,我就将那样式和手感印在了心里,婚期越近,越期盼自己穿上它的样子。

可惜,我最终也没能穿上它。

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将它直接买走了,那原本跟我们讲好价钱的店家,连声通报都没有。

吴发财气得去和成衣店里的人大吵了一架,我不放心,死活求着他带着我一起去了。

那店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们好几番,似乎暗地里连我们的骨头斤两值什么价位都掂量出来了。

他瞪着一双绿豆眼酸酸地刺我们,说我们如此穷酸,何必要打肿脸充胖子,租什么上等喜服,西郊的婚俗那么简陋,披块红布不就好了。

吴发财听了,气得脸色铁青,抡起脚边的凳子就要同他打架。

我拉住他并不费力,我只需告诉他,打架会打坏店里的衣服,我们赔不起。

我们垂头丧气地回去了,吴发财一路都很低沉,临到我家,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形式不重要……」

我还要接着安慰,阿娘从屋里走出来,说:「宝儿……有人送了一套婚服来……」

72

到这前一刻,我还以为成衣店里那套婚服就是我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好的婚服。

阿娘指着那沉香木的匣子给我看,说午后有人大老远送过来的,搁下就走了,水都没喝一口。

匣子打开的时候,绽开了细碎的金光,仿佛传说里人间罕见世人争抢的宝物现世。

我揉了下眼睛,从掉了白灰的土墙上细碎浮动的光芒看到匣子里那套婚服。

到底是我没见过世面,原来这世上比那成衣店婚服好上千万倍的衣裳真的存在。

那些金光是金线织就的裙摆袖摆边纹发出的。

我伸手将厚重的婚服提起来,振臂一甩,日光下宛如荡漾开的金色波浪,映照得整间土墙瓦房像是镀上了金。

上头绣的那对鸳鸯,灵动得好似合颈厮磨,徜徉在水波里。

这种绣工,大约顶得上一百个我,官家的织造局专供宫里用的也不过如此了。

大家都愣愣不知道说什么,没有人见过这样漂亮华贵的东西。

我问阿娘,来送婚服的是谁。

阿娘摇头,说不认识,瞧着就像是个跑腿的。

「不是……小云吗?」我当着吴发财的面儿,还是问出了声。

稍微动动脑子想,都只会是他,也只能是他。

吴发财已经不可抑制地走到匣子边,小心翼翼地去摸那轻纱的摆,手指拂过上头细细缀着的大片白玉粒。

他一扫先前的颓丧,回头热烈地看我:「宝儿……这衣服上全是珍珠!

咱们大殷少河流,又不靠海……蚌珠多稀罕呐!

我不悲不喜地回望他,喃喃道:「你别说了。

73

成亲那日,我并没有穿那套精致富贵到离奇的婚服。

吴发财不明白我为什么执意不肯穿,但他难得没多问,赶在婚期之前又找了家差不多的店,租了套差不多的婚服。

眼下我穿着那套简陋的婚服,合着吴发财一起,跪拜了两边的父母,敬了酒就算是成了礼。

巷子里难得热闹一回,附近的邻居来了不少,抄着手眼巴巴望着仪式尽快完成,等着吃一顿热乎乎的酒席。

院子里坐长辈的两张椅子还是吴发财家里搬出来的,我们两家用完了,还得挪了给范小和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