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亲……当初如何要丢……」

「不是丢,是走失。

」君烨简短地打断了阿娘的问话,眉间稍显不耐。

「他父母有他们的难处,所以我来,但是没有差别。

」

君烨又看向小云:「跟我回家,不要耍小孩儿脾气。

」

他说话总是模棱两可,我听不大明白。

我阿爹蹲下,将他死死攥住阿娘衣摆的手掰开,握在手里:「小云,跟亲叔回去吧,我们在西郊好好的,你有空还可以来看我们,又不会跑。

」

「你总该回去看看爹娘不是,他们丢了你这么些年该有多难过?」

阿娘泪眼汪汪地替他整理衣领子,喃喃道:「受苦了,跟着我们这么久,真的,你受苦了,回去吧……」

到这当口了,阿娘还在为没能给他更好的生活而自责。

我揩了一把眼泪,原本还有一堆可以义正词严质问的话,还有侥幸希冀不用分离的愿望,瞬间就碎裂了,崩塌了。

小云还是攥着我的衣摆,死死地不肯撒手。

他用力的手指都泛紫了,一如六年前,我捡到他的时候,冻得那般青紫。

他凝望着我,像是在等一个尘埃落定的答案,又像是在企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是他的救命稻草,但我能给他一个明智的答案。

「回家吧,等你大些了,还能回来看我们呢。

」

我不想说这些话,但是我应该说这些话。

他默默地松了手,紧绷的表情刹那松懈,好像松了口气,又像叹了口气。

君烨朝他招手,眉间是隐隐的忧虑。

52

巷子很窄,他慢慢地走,慢慢地远离我们,小小的脚印延伸向陌生的,深渊之外的对岸。

「很好。

」君烨重新握住了他的手,用很低的声音说,「你该回去看看你母妃。

」

小云被他裹挟着走去轿辇,金黄色翠玉流苏的帘子掀开,他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很深很深地看了我一眼。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小云,忽然开口说话,他说:「宝儿姐,我会努力记着路,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

我一个劲儿点头,眼泪糊住了我的眼睛,没能看清他离开前的表情。

他该有多落寞,多失望,多恐惧,我其实不想看见。

明嘉十一年的大年初一,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弟弟,永远地失去了。

往后许多年,回到我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呢?

我搞不清楚了,也没必要搞清楚了。

那时候以为家人,爱的人,牵挂的人,理想美好的结局就该是和和美美地朝夕相处在一起。

蹉跎了漫长岁月之后,才明白,要什么在一起,活着就好了。

53

明嘉十一年正月初一,明皇的弟弟,詹亲王君烨秘密接回了九皇子,留在王府抚养。

这一天对我们西郊的孩子们是特别的,我们又长大了一岁,我们同时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这一天对小云也是特别的,他失去了他从未谋面的母亲。

他的生母是名动一时的江南美人,雪莲一样孤高冷清的绝色,据说是明皇最宠爱的妃子。

这个我自始至终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美丽女人,在那个我们幸福快乐的除夕夜里,悄无声息地殒了。

享年不过二十五岁。

我后来在宫里住下的那段时间,很艰难地从老宫人口中得知了些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她和那位前朝的若妃一样,住在皇宫最华丽最恢弘的揽月宫。

揽月宫之所以敢称揽月,因为它是除了太和殿外最高的宫殿,最高处足有四层,大半座皇宫一览无余。

前朝的帝王将它赐给一个罪臣之女,若妃。

坊间传闻后来这若妃刺杀皇帝未遂,畏罪自杀了,死于服毒。

容贵妃是揽月宫第二位主人,亦是没有好的结果,红颜早逝。

我入宫的时候,揽月宫已成了不祥的代名词,算是半座冷宫。

故而我没有机会去瞧一瞧旧时接连两朝的宠妃下榻之处的豪奢旖旎。

54

小云就这样完完全全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大家都很难过。

难过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

只有吴发财得知这消息,骂骂咧咧嘀咕了好一阵子。

他一直说早知道他今年要回家,就该给他搞套绸布的料子做新衣,不然也不至于穿着套麻布短衣就回家去了。

这样人大户人家肯定看不上的,没准儿还以为他们苛待了孩子。

我听到他这样说了心里酸得发苦,又要哭。

他就很不耐烦地瞪我,叫我不要哭丧。

我抽泣道:「我哭我的,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我想我弟弟!

」

他烦躁地挠头,说:「你哭也哭不回来,人是有钱人家的娃儿,本来就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

吴发财这人真的特别讨厌,总有种说十句九句让人不痛快的才能。

他这么一说,我就哭得更厉害了,扶着墙号啕大哭,惹得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