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懒的声音钻入耳朵,像羽毛轻轻拂过,酥痒。

我哭了吗?粗粝的指腹,轻轻抚拭我的脸颊。

是行野……

死了?他也死了?死了也和我搅和在一起?

茫然睁开眼,火海之前,他抱着我,半跪在地,有力的手臂牢牢扣着我,下颌抵在我发顶,袍角有一处烧焦的痕迹。

这是,幻觉?做梦?地狱?

脑子一片混乱,头顶传来笑声:「哈哈哈哈……本宫赌对了。

顷刻间,巨笼从天而降,一个陷阱将我们困住。

响声震耳,卷起满天沙尘,不是梦,拥抱那么暖,气息那么滚烫,不是梦。

他与我一同陷入这危险之境。

置身囚笼中的人,是两个卑鄙无耻,自私自利的人。

一只狡狐与一只恶犬。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能啊……

这个陷阱显而易见地愚蠢。

我想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卑鄙狡猾,冷漠理智,争权夺势……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愚蠢赴死的。

这肯定也是他的计谋,是什么计谋,还能是什么计谋。

「告诉我,你还有办法,对吗?」

我低头看地上,四处摸索,该有什么逃生的机关的,我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想让皇后轻敌,这里有开关,等下我们可以从地下逃走,你的人应该已经上了城楼,埋伏皇后了,是了,一定是这样,开关呢?」

「没有。

」他云淡风轻地轻笑,绯唇微动,「不想让你一个人冒险,不敢乱动,她赢了。

夭夭,我们殉情吧。

就算没有烛台点火,绳索绑住的地方也有人埋伏在那里准备割断。

一旦他有任何举动,绳索还是会被割裂,而那种割裂是无法预测时间的。

就因为这?就因为不想让我一个人冒险,所以束手就擒?

心中的堤坝崩溃。

我怔然摇头:「怎么可能?很蠢你不知道吗?」

「你说过,倘若我愿意为你赴死,你会毫不犹豫爱上我。

」环在腰上的手臂,愈发收紧。

火海近在咫尺,高温,滚烫。

他凝望着我,眸底闪出炙热,疯狂的光芒。

「现在,可以了吗?」他此时的声音,就像那天我替他擦脸颊上的血珠时,那样柔软,有些委屈,「可以爱我了吗?夭夭。

疯了吗?汲汲营营十几年,最后突然舍弃,就为了让我爱他?疯了吧。

我紧紧握住他的前襟,逼视着他那双潋滟的眼。

「行野,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为了我,为了一个莲夭,放弃你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了我赴死,你最瞧不起这种行径的,你说的,蠢人才那么做,你不是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

明明是他最嗤之以鼻的,愚蠢地赴死。

城楼上的人挥手,埋伏的护卫如潮涌压满城楼,齐齐挽弓。

城门下的将士也拉满弓,齐齐朝上,形成对峙。

形势危急,风声鹤唳。

这囚笼隔绝了一切。

输与赢,生与死,一切都变得茫茫,轻缈。

他轻轻笑,漫不经心。

「是啊,愚蠢。

可是你说,女人就喜欢这样。

他抬手轻轻刮我鼻尖,目光宠溺。

「为了哄女人,只能这样了,蠢一回吧。

蠢一回,拿命,江山一起陪葬,统统都不要了,荒谬,我从没觉得他有当昏君的潜质。

「不……不对,你有过无数次机会,无数次。

为什么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

这难道不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吗?

「我不太会……」他顿了顿,浓睫微垂,掩住那双旖旎眼眸,「不太会爱人。

以为抢到世间最好的一切,跟你分享是最好的,倾覆温府很容易,可如果不足够强大,我没办法让你成为我的皇后,没办法让你为所欲为,父皇就没护住母后,我不想再一次……可好像不行啊,你都要爱上别人了……」他又抬起眸来,凝视着我,轻笑,梨涡浅漾,似小宝石,闪得人心颤。

他轻轻抚上我的眉,低喃着。

「怎么可以呢,不可以,夭夭,你只能爱我,只要你爱我,权势,生命,我尽数奉上。

「你从来没说过……」

「你从来没给我机会说。

」我怔怔地回想,他说过「定盟约,不再猜疑」,可是我拒绝了。

我从来不信自己会被爱。

他眼底的火焰愈发明亮,烧着炙热,疯狂。

「爱我吧,好不好?」

城楼上万箭对准囚笼中的我们。

爱意来得如此猛烈又猝不及防,我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谁都可以很幸运,从小被汹涌爱意包围,天生会爱人。

爱人,我也不会,我同他一样残缺。

两个同样残缺的人,抱团取暖,也不是不可以吧。

我们看透彼此的阴暗,清楚彼此的卑劣,谁也不比谁高贵,常处深渊之下,与其盼着渺茫的光落下来,不如,在这荒芜中辟出道来,往上爬,携手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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