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西燕人不知怎么抓到了与谢祉定下婚约的蒋悠柔,将她当作人质,要挟谢祉打开城门。

那时谢祉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弓箭对准自己未过门的夫人,一箭毙命。

就连神色也未变分毫。

当时我便觉得蒋家小姐可怜,竟摊上一位薄情冷性的夫君。

这般冷血的人,若是忤逆他的话,怕是真的会死吧?

渐渐地,我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

谢祉的动作并没有因此放松,我向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他沉默片刻,虽然松了手,却似乎并未完全相信我。

但我知道,只要我喊出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将我的喉咙给掐断。

巡查的侍卫敲响了屋门:「夫人,您还好吗?」

林鸿轩命人将我院中的人都调走,这些侍卫自然也十分清楚,平平淡淡地说无事反倒容易引人生疑。

于是我冷笑一声,抄起另一侧的瓷器,哐当一声砸了过去。

「滚。

那些侍卫果然不疑有他,没一会儿便离开了院子。

侍卫走后,谢祉并未开口说话。

屋内因那些人的离开再次暗了下来,听不见声音,我也不知他究竟走了没有。

又过了片刻,我对着眼前的黑暗,轻声开口道:「你还在吗?」

无人回答。

正当我心下一松,打算下床查看时,桌前的蜡烛却被人点燃。

屋内亮堂起来,映照出谢祉利落分明的脸庞。

我顿时僵住,不敢动弹。

可他的脸色算不上好,唇色苍白。

我也注意到他浑身是血,腹部的伤口似乎还在不断涌出新的血液。

这绝非我那一方瓷片可以造成的伤势。

而我也恍然明白,方才手心的濡湿,是血。

9

虽然方才我对侍卫搜查的目的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微微瑟缩。

谢祉敛下眼,神色平静自然。

若不是他撑在木桌上的手在隐隐颤抖,在他的伪装下,我压根不会认为他受了重伤。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探究的目光总让我隐隐觉得他想杀人灭口。

毕竟这种事情,谢祉又不是做不出来。

我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瓷片,正打算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可是他却抢先一步,语气中像是带了些难言的意味:「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我怔愣一瞬,旋即明白他的意思。

林鸿轩将院子里的人全都带走,院内一片冷清,寂寥得就像是废弃的宅院。

或许谢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这方院落进行躲藏,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闯入了一间有人的卧房。

但我不知该如何应答,便只好沉默。

过了片刻,他垂眼将蜡烛吹灭,在黑暗之中向我靠近。

他掰开我的手,将那方瓷片丢到地上,又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是一把刀。

随后,他松开手,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我却在原地站了许久。

或许他已经明白了我此刻的情形,但是他没有杀我,反倒帮我。

他和我先前在城墙上看见的谢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般冰冷无情之人,也会心软吗?

之后,我将匕首藏在枕下,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剩余的夜晚。

翌日一大早,小秋被放了回来。

只是院内原先的奴仆全被尽数替换,留在我身边的宋家人竟所剩无几。

不仅如此,我再也出不了自己的院落,一旦靠近大门,侍卫便会拦在门前,厉声警告。

我被变相软禁了。

所幸之后的三天内,林鸿轩并未再来找我。

倘若不是这些看守的侍卫,我还以为他已经彻底将我遗忘。

谢祉给的那把刀十分锋利。

虽然林鸿轩并未前来找我,但我也不敢放松警惕,用布条将刀捆在腿上,就连夜里也睡得不安稳。

约莫又过了五日,那天夜里院中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后又彻底安静下来。

我从床榻上爬起来,点燃了桌前的蜡烛。

我悄悄推开门,院内果真已经没有了人。

院中那些看守我的人,走了。

未等我松下一口气,屋中似乎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回头看去,险些叫喊出声。

桌前端坐着一人。

谢祉平静地对上我的目光,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我一把合上门,下意识掩盖谢祉出现在我屋中的事实。

可我只觉得惊吓,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这人前些日子浑身是血地闯进我的屋子,如今又悄无声息地坐在我面前。

他是后悔那日没有杀我,故意引开人想要了结我的性命吗?

我的手不自觉地微微蜷起,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谢祉将饮尽的茶杯放回桌上,微微侧身,向我露出另一侧带血的胳膊。

他垂下眼,竟罕见地流露出脆弱。

「帮我。

帮什么?帮他隐藏行踪,还是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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