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她满身狼狈,显然在牢里过得不太好。

陆斐将我护在身后,淡淡道:「你还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想来是在牢里日子过得还不错。

元嘉又恨恨地看向他:「你这个贱种……」

她话没说完,就在阿七骤然亮出的雪亮刀光中闭了嘴。

陆斐轻笑一声:「天降祥瑞?这种鬼话说一千次,连你自己都信了?」

元嘉一下僵死在原地。

「当初你母妃为了争宠,你刚出生半个时辰就给你种下莲心蛊,令你心口生出莲花图纹,作为代价,这蛊虫日日吸食你的精血,直至渐渐衰败,你也会早亡——现在你却说,这东西是祥瑞之兆?」

元嘉神情灰败,无力地反驳:「你一派胡言。

「我今日带盈枝来见你最后一面,并非为了听你满口恶言。

而是你自己也很清楚,她与你虽非一母同胞,却仍是嫡亲的姐妹。

你一口一个贱人,难道不是因为自认高贵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元嘉一眼,揽着我肩膀,转身就走,只是淡淡吩咐阿七:「杀了她,尸身也不必再留。

身后元嘉愤怒又绝望的唾骂声,渐渐远得听不到了。

我靠在他怀里,真心实意地夸奖:「陆斐,你真的好会嘴炮啊。

「……」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话……」我迟疑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发。

「盈枝,你想过吗,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和她若无血缘关系,怎么会长得如此相像?」

我脑中有惊雷轰然一声炸响。

所以……当初那个骗了我娘的所谓贵人,就是已经病逝的楚皇?

一瞬间,那些蛰伏在我生命深处晦暗的脉络,忽然渐渐清晰起来。

元嘉说的不对,鸨母说的不对。

我并非天生贱命一条。

但也终究往事不可追。

走出天牢,初春尚且料峭的寒意侵袭而来,却被陆斐温热的怀抱挡在外面。

在他那里,似乎我不管身份如何,永远可贵。

阳光轻轻浅浅地落下来,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偏过头去。

「可是……即便你不在意,那天除夕宫宴上,还有其他人也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元嘉公主,倘若这件事流传到外面去,晋国的百姓知道了,岂不是对你声誉有损,她——」

我话没说完,就被陆斐截住了。

他笑起来,眼中光华流转,尔后凑过来,轻轻在我鼻尖儿亲了一下。

「哪有什么真的假的?」他说,「这世上,本来就只有你一个元嘉公主。

17

来年冰消雪融。

我的封后大典选在春日的一个黄昏。

是陆斐特意找太史令算过的良辰吉日。

我一大早就被檀云从被窝里拖起来,原本还想赖一会儿床,结果她可怜巴巴地瞧着我:「这是奴婢最后一次服侍娘娘了,娘娘还是快些起来吧。

我险些忘了,阿七已经被陆斐封为将军,今日大典结束后,她就要作为准将军夫人搬到府外去住了。

檀云替我一层层穿好繁复的皇后礼服,在发髻上戴上凤冠,我望着铜镜里那个面容瑰丽美艳的女子,一时间微微恍惚。

从青楼花魁,到冒名顶替公主,到九皇子妃,再到一国之后。

我这前二十年的人生,简直过得像做梦一样。

我挽着陆斐的手,在礼仪官的指引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微微侧头,低声道:「盈枝,不要紧张。

「这一切,你都受得起,你都值得。

「……好。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将陆斐握得更紧。

终于,跨过最后一步台阶,我与陆斐并肩站在了高台之上。

凤冠上长而繁复的流苏垂下来,轻柔地擦着耳边,像是昨天夜里,陆斐落在我耳畔温柔的亲吻。

而如今,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我心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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