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霁清浅的声音如真似幻,这次我却没敢抬头看他。

最怕冷淡之人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真是温柔如刀,刀刀催人老。

沈如霁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只是不爱我。

(二十)

完了。

车马一路行至玉塘关外,眼看宁缃的车队竟要和我们分开。

秋棠不理解我为何瞪大双眼视线紧紧黏在离开的宁缃那边。

只因记忆中宁缃此行应是追随沈如霁一路西行至和县,才有了落星湖畔的定情一幕,未料这次她改变路线,半路便要转道回漠北都府绥安城。

看来这定情之事怕是要另待良辰佳夜,我咂咂嘴,暗替他们可惜。

毕竟落星湖应该是很美的。

记忆中我后来听闻此事,把自己关在书房描了无数幅草原湖景图,画天上星,画湖中月,画那广袤原野上的滚滚草浪。

可惜画尽心中水月镜花,我也做不了那画中人。

到达和县时,城中士兵明显多了起来。

长公主齐钰麾下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和县二十里地外,守国土边疆,常年与草原上各蛮夷部族对抗。

近日漠北巡抚上书奏陈西北军粮一案,牵涉附近几个大州县的官商,兹事体大,皇上才遣了沈如霁亲自前来司察此事。

趁沈如霁公务正忙不在客栈,我便悄悄寻了马夫,溜去见我那经年未见的兄长。

我的哥哥陈穆因崇敬长公主而参军,从军多年,在漠北军中混了个不大不小的节度副使。

他大我八岁,性子又肖似冷硬的父亲,小时我自觉与他并不算亲厚。

但上月我竟在沈府收到了哥哥的来信,信中只短短一句「千里遥相祝,百年琴瑟好」。

我便想他其实也是一直记挂着我的。

哥哥在军营见到我时颇有些惊讶,难得多话,细细问我近况如何。

旁边卫兵见状,只偷偷笑他。

我虽回答一切都好,但哥哥最后还是说了句:「若是沈府中人薄待于你,那地方便不待也罢。

没来得及等我感动眼热,便见那位沈府中人自后方营帐缓步而出,用略带凉意的眼神徐徐然朝我望来。

巧了吗这不是?

(二十一)

沈如霁身边还有一人,眼神灼灼,威仪万千,虽是红颜却身着戎装,不施粉黛,正是长公主齐钰。

齐钰灵慧通透,眼神一来一回,便道:「原来沈中丞新娶的夫人,竟是陈副使的妹妹。

王道昭昭,当朝选贤举能无关性别,军中亦是如此。

长公主齐钰素有将才之能,太子故去后便得势而起,手握漠北军权,与三皇子齐征分庭抗礼,都是大热的储君人选。

我微微屈膝:「非妍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们夫妻倒是奇怪,」齐钰心直口快,「连来这营中都是前后脚,莫不是大道朝天,各走半边?」语罢,她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长公主说笑了,说笑了。

」为防场面尴尬,我也跟着尬笑两声。

然而在场只有我和齐钰在笑,哥哥面上隐有忧色,沈如霁也只是凝视着我,并未言语。

回和县的马车上,沈如霁闭目凝神,冰块儿似的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他又不在意我,想是不会介怀刚才哥哥说的话。

恐怕是被长公主抓住机会阴阳怪气了一番,心有不忿吧。

毕竟没记错的话,沈如霁与长公主的政见向来不合。

齐钰野心极强,立志大肆挞伐,开我疆土。

而沈如霁主张攘外必先安内,二人一直都是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不知为何,归路似乎比来时路行了更久。

我无聊得慌,伸手去挠窗边穗子上的铃铛球球。

忽然间一转头,却发现沈如霁不知何时已在看着我,我悻悻然放下了手。

他低叹一口气,只道:「看看外面如何。

我乖乖掀帘,然后一下子愣住了。

入目是天地辽阔,绿野无边,远处一汪碧蓝,如宝石般缀在茫茫草原中心。

原来我那扯淡的借口真有人信。

以及,之前我画的那都是什么呀,比实物差远了。

轻微的悸动中,我心里想。

(二十二)

回京之后,京中果然多了些风言风语。

街头小报绘声绘色描绘了我是如何强势跟去漠北,又如何趁乱伤了郡主的脸,我们三人的情感纠葛,简直可演一出《上京意难忘》。

秋棠气得当场撕了那纸片,我则点头感叹终于写对了我的名字。

可惜这次官府不知为何行动力颇强,那小报隔日便被查办,再买不到,致使我的乐子又少一处。

隔天宫中便遣人来报,说安宁公主近日颇为思念我,召我明日进宫觐见。

鬼扯。

我心知齐嫣断不会这么快便转了性子,要与我一团和气。

果然次日进宫,我没见着齐嫣,却被宫人先领到了昭和殿。

皇帝齐慎正于殿中手阅奏折,我叩问圣安,他晾了我半晌方施施然开口:「听闻近日你随沈中丞去了漠北,此行何如?」

我心下一沉,随即开始装傻充愣:「漠北水草丰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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