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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他所见,焦大从当初一等一的风光到如今的落魄,全都是咎由自取。
朝廷皇帝家还忌惮功高盖主,挟威自重的,何况是寻常百姓家。
焦大仗着自己那点子功劳,就不把贾家的各位爷儿们主子们放在眼里,成日家除了抱怨牢骚就是吃酒买醉,正经活计不干,只知道埋怨主子们待他刻薄。
却不想想这等子呼喝叫骂的奴才,哪家主子敢倾心使用?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冲着焦大成日口没遮拦的肆意谩骂,当日建功的那点子情分也都给磨没了。
也就是荣宁二府上对奴才向来宽厚,倘或换个规矩森严些个儿的世家,焦大这起子人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这厢焦大没防到赖瑾小小年纪,竟敢郑重其事的指摘他的行事。
微微一愣,旋即大怒道:“你是个甚么东西,不过是那起子巴结富贵的哈巴狗儿肚子里流下的下流种子,如今竟也敢在你焦大太爷跟前儿使主子性儿。
别说是你,就是你爷爷,你爹,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和焦大挺腰子。
府上的正经老爷们都待我客气三分,你也不过是个奴才秧子下的小奴才罢了——”
“焦大!
”从前院儿陡然传来一声喝骂,赖升并赖升家的带着几个身高力壮的小子匆匆赶来,上前将赖瑾抢入怀中,冷笑道:“平日间我不理你,是看咱们同为一等人的情面。
如今你也太不尊重了些,竟然同我们家八岁娃娃撒气使性儿。
你又当你是个什么好东西。
”
说着,立刻吩咐众小子们道:“还不给我插下去。
省得他污言秽语脏了主子们的耳朵。
”
众小厮齐齐应是。
将口中不断喝骂的焦大压去马房不提。
这厢赖升拍了拍赖瑾的后背,开口问道:“没吓到你吧?”
赖瑾摇头,低声说道:“倒是没什么。
只是焦大爷爷这性子也太刚硬了些。
”
赖升冷哼道:“他这哪里是刚硬,不过是胡搅蛮缠瞎起浑罢了。
同一个八岁娃娃仗腰子,亏他也舍得那张老脸。
要不是瑞珠路过的时候陡然碰见去寻了你二祖母,你二祖母又寻了我来,恐怕你在他手上吃了亏。
”
赖瑾闻言,这才发现赖升家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大丫鬟,也是身裹绫罗,头插珠翠。
想来也是主子跟前儿得意的。
那瑞珠见状,立刻上前笑道:“原是听奶奶的吩咐,去厨房吩咐两声。
却没想路上碰见这档子事儿。
我生怕焦大冲撞了瑾小爷,便紧赶着告诉管事嬷嬷了。
”
赖瑾立刻想起来这人是贾蓉之妻秦氏身边的大丫鬟,立刻开口谢道:“多谢姐姐出手相助。
”
瑞珠笑道没什么。
又看了看天色,方笑说:“这会子天气又冷了,瑾小爷还是进屋坐着罢”
因赖升和赖升家的这会子也有要务缠身,便也劝说道:“跟着主子们在屋里说话罢。
免得出来又碰见什么浑不记的人徒增恶心。
”
赖瑾颔首应了。
遂和瑞珠一同进屋不提。
彼时凤姐儿正和尤氏、秦氏几个摸牌,迎春姊妹们也刚从会芳园赏梅回来,在里间儿各自坐着吃茶闲聊。
贾宝玉依旧拉着秦钟的手在外间说话。
瞧见赖瑾脸上淡淡的,不免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有些寡淡似的?”
赖瑾不欲多说,遂摇头叹道:“并无事,只有些乏累罢了。
”
一旁瑞珠走到秦氏跟前,悄声耳语两句。
秦氏将手上的牌往桌上一撂,有些恼怒的说道:“这个焦大,越发猖狂了。
”
众人见状,少不得开口询问。
秦氏遂将之前赖瑾如何与焦大撞面,焦大如何信口胡言,赖瑾如何应对得宜,焦大又如何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等事三言两语的代过。
凤姐儿一听,不由得柳眉倒竖,疾声说道:“依我说,这样的人就该撵到庄子上完事。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岂可收留这样眼里没人的奴才,传出去岂不叫众亲友笑话?你也是太过和软一些,方才叫这起子奴才爬到你的头上去了。
”
尤氏叹息一声,开口解释道:“这焦大同别个奴才不同,你也是知道的。
那可是自小儿跟在老祖宗身边,战场上救过老主子的性命,将老主子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大功臣。
如今也不过是仗着这点子功劳情分闹一闹罢了。
就是不看他,还得看着老祖宗,大爷都不肯认真为难的,我又何必多事。
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他这个人,也就完了。
”
凤姐儿闻言,悻悻说道:“那也太不顾体面了一些。
我们家上就断然没有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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