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身后,新娘凤冠霞帔,徐徐走上前来。

她穿着红色绣鞋,裙摆上的龙凤微微晃动,钗环铃琅,衬得她肌肤白皙光滑。

脖颈之上,也无任何缝合的痕迹了。

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制着,连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抬手,直直地插入怪物的胸口,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轻轻一捏,心脏化为血水,融入泥土里。

怪物身上开始着火。

这阵火来得蹊跷,怪物在火里撕心裂肺地哀嚎,在地上打滚、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终于化成了一抔土。

土上,盛开出一朵花。

这是我此生见过,最艳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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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开了口:

「世间本就不存在长生,他只知道你们是他的太岁肉,却不知自己亦是『它』的太岁肉。

她转向我:

「你知道『它』是谁吗?」

我动作不了,也说不出话。

新娘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她弯下腰,把一张请帖放在我脚前。

她说:

「天黑之后,来灯市看一看吧。

唢呐声渐渐远去。

那股束缚着我们的力量消失,师姐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我俯身捡起请帖。

上面写了新娘的名字。

她叫罗羽彤。

师姐看我面色凝重,躺也躺不住,担忧地问我怎么了。

罗羽彤。

是太子妃的闺名。

可太子妃,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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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今天的黑夜来得格外的早。

师姐第一百零八遍地询问:

「我们一定要去吗?那木牌上不是写了,不能去灯会?」

我擦拭过佩剑,把它系在腰间。

「今夜的灯会,应该是我们知道真相的唯一机会。

知道真相后,大门开启,我们就能从这个世界里逃出去。

「为什么要相信那个女鬼?我觉得她也不像什么好人。

「罗氏酒楼、我们在街上遇到的大雾、雾里的花,以及师弟这样的怪兽,在听到唢呐声后都会感到害怕,说明他们并不是一伙的。

不管那女鬼是否安好心,他们矛盾激化的时候,就是我们最接近真相的时候。

我反问她:

「你不想出去吗?」

师姐显然被我说动了。

她咬着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想出去!

她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可以,我还想带你去我的世界里看看。

那里没有怪物,没有战争,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每天一睁眼,首先思考的是今天吃什么,而不是今天怎么活下去。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安慰她:

「有机会的话,我和你去。

尽管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无尽的地狱。

我与师姐商量好,手腕处系一根红绳,以便于区分。

我曾见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她,她告诉我,她也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是昨天晚上,她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听见窗外有动静。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打开窗户,看见有「我」拖着一把大砍刀,走进了隔壁房间。

我皱起眉头:

「那你就不曾怀疑过我?」

师姐理直气壮:

「不怀疑啊!

你用的是剑,又不是大砍刀!

「……」

她复又好奇地凑上前来:

「你也没有怀疑过我?」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怪物不会背二十四字真言。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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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道,竟比白天还要繁华。

大街小巷,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只是走在街上的每一个人,都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

我们两个人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辆马车在我们面前停下,婢女身着绸缎织成的华服,戴着一张阴阳脸面具。

半面黑,半面白。

半面哭,半面笑。

她向我们行万福礼,并递给我们两个面具。

「小姐让我将这个送给二位贵客。

月圆之夜,百鬼夜。

最好不要让人看见自己的真实面孔。

我们接过,道了谢,婢女又说:

「沿着长街一直走,灯火最盛处,就是河神祭祀。

路边民宅的油纸伞全部变成了白色,只有驿馆门口的伞染上了刺眼的红色。

放眼望去,笔直的街道尽头,当属罗氏酒楼的灯火最盛。

蛰伏许久的巨兽,此时已完全醒来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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