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场闹剧。
妻子摆好姿势,开始折叠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提动双腿,抱膝,然后从脖子开始用力,一寸一寸将上半身向内折叠,从头部,到胸部,到腰部,到臀部……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想要回避外界、受到了伤害的人,同时我惊讶于她身体的柔韧度,折叠起来的部位竟然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也许是她长年练瑜伽的缘故,筋骨都很灵活……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妻子已经折叠完毕。
她的头部和腿部都收进了臂弯中,只露出长长的脊背。
整个过程,宛如反向进化,从一个展开的人,回到了最初母亲肚子里的胎盘中。
然后我看见,这个「胎盘」在一点点地消失,仿佛被虚空不断啃噬。
最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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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立在客厅里,端着两个酒杯,夜风缓缓吹动白色的窗帘,周围寂静无声。
我慢慢意识到,妻子从我面前凭空消失了。
我弯腰去查看那片地板,空空如也。
我敲了敲,实心的,并没有间隙的回响,又到处找了一遍,因为家中摆设十分简洁,角落一眼即望。
妻子的所有东西都还在,除了她本人。
远处那扇唯一的出口,也幽幽紧闭着。
我回想着,妻子躺在那里,然后蜷缩成一团,像极了从「1」变成「0」的过程。
1=0,妻子消失了。
我们从「无」中来,也必然能回到「无」中去。
难道这是真的?
「喂,阿雨……」
我朝虚空叫了几遍妻子的名字,没有丝毫回应。
我需要一个解释,人在遇到突如其来的状况时,总是需要一个解释。
我想起这几天我们争吵不断,她一定是生气躲起来,不肯见我。
一定是这样。
我最终带着这样的慰藉,和不知不觉袭来的醉意,顺势倒在了妻子消失的地板上,合上眼皮,期望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醒来,阳光刺目,空酒杯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处,没有熟悉的烤面包机的声音,也没有热牛奶飘来的味道。
我很快在寻常的早晨中明白,妻子真的消失了。
半个小时后,我坐在附近派出所的大厅里,被告知妻子消失时长太短,无法备案。
「朋友,我们处理过很多这种事情,大多是……女生想分手了。
」民警拍着我的肩膀,深沉地说。
我灰头土脸走出来,站在街边广告牌下点燃一根烟,在这份巨大的违和感中,我想起妻子消失的方式和她出现时一样突兀,不合常理。
那是江南地区一个稍冷的七月中的一天。
梅雨季滴滴答答的尾巴挥之不去,天空灰蒙,雨水依旧连绵不绝,我回到家已是晚十二点,走进楼道时看见一个女孩蹲在我家门前。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裙子,全身湿透,瑟瑟发抖,表情十分迷茫,眼神像受伤的猫。
「对不起,我好像失忆了。
」她说。
我犹豫了一会,然后请她进屋,实不相瞒,大部分原因是她相当漂亮,还拥有一股神秘感,我那时已经受够了无聊透顶的生活。
失忆,只记得自己会做一些心理咨询的工作,有一张身份证,却对上面的信息完全陌生。
「那不是我。
」那晚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城市说,「叫我阿雨吧。
」
阿雨从未试图找回过去,或许每个人,都想过要埋葬以前的自己,重新开始吧。
我站在广告牌下,掐灭烟,手机收到一条公司短信,我无可奈何地朝地铁站走去。
地铁站里常年有一位卖玫瑰的老婆婆,我和阿雨几乎每天上班前都会买一支。
「那个女孩呢。
」老婆婆问。
「她今天不在。
」
我拿着玫瑰走到轨道边,望向漆黑的洞口,风吹掉几片花瓣,掉落在铁轨上。
「你们每天都买我的玫瑰,真是好人。
」老婆婆在背后说。
但我并没注意她的话,而是全神贯注看着前面深不见底的隧道。
我神情恍惚地望见,黑暗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似乎空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又像极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来……」
裂缝中传来阿雨的声音,她在呼唤我。
与此同时,列车从远处驶来,轰鸣声骑在风中,犹如一万匹野马在奔腾。
在这梦境般的异象中,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慢慢离开了地面。
我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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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边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车头的灯光已经打在我脸上,视野中白茫茫一片。
我要死了吗?
灵魂回到肉体,恐惧像一只巨手攥住了我。
「上来。
」一个声音对我说,「现在还不是死掉的时候,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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