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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面前有一个男人,穿了一件白衣服,但看不清上头有没有字。

他好像戴着一副眼镜又好像没有。

“小玉!

我是老麦啊!”

“小玉!

小玉!”

唐阮玉感觉手被用力地捏着,那股力甚至箍着狠劲,不得不引得他的注意。

唐阮玉仓促地眨了眨眼睛,他完全看不见旁边有些什么,余光还是没能恢复。

他只好循着声音转过身,然后抬起头。

面前的男人很高,唐阮玉仰着脖子有些累。

他穿得很少,只有一件黑色的单衣,看着很薄。

他的眼形似乎是柳叶眼,是自己最常画得那种。

他有三年没再见过这双柳叶眼了,全凭记忆在支撑。

好在和记忆中没有太多的出入。

他的嘴似乎也在动,但看不清楚。

“……珩川吗?”

那声音迟疑又小心翼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好像要再确认一遍。

酸楚是一瞬间上涌的。

它狡猾如狐狸,攥着长尾巴窜到体内,洛珩川眉心蹩紧,嘴唇死咬,咬出许多痕都没能忍住。

唐阮玉的手倏忽间被放开。

“珩川!”

老麦在背后喊他,洛珩川却是疾步往外闯,他甚至忘记了关门,压抑无声的半肩微抖,却被老麦看在了眼里。

“现在放轻松,深吸一口气告诉我,这是几?”

张院士比了个‘3’,唐阮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顿了顿才说:“是‘3’。”

老麦欣喜地瞪大眼睛,张院士变化手势不厌其烦地继续追问,唐阮玉都能一一答对。

而当张院士将数字一一写在纸上,唐阮玉接过,却不能辨认出任何一个。

尽管这些笔墨的颜色他能认出,可团云迷雾化在这些纸上,一个接一个。

唐阮玉使劲地看,直到手指上都渗出了汗。

“……我看不见。”

张院士仿佛心里已有了答案,他又从白大褂里抽出迷你手电,调至最亮度对着唐阮玉晃。

唐阮玉反射性地躲,张院士沉着地调着档位,光亮减弱,一次暗过一次。

而随之而来的应答也愈发迟疑,最后沉默。

“你很棒,视力恢复度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

张院士起身欲往外走,洛珩川如芒在背,张院士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洛珩川不敢耽搁,却在经过病房的时候,目光反复流连。

“你坐。”

张院士反手将门关上,再绕回办公桌前坐下。

“我刚刚对他做了些简单的测试,包括光感这块。

我之前说了,他的眼角膜受损程度比别人严重,所以手术效果就打了折扣。

现在对他来说,眺望出去的人或物都蒙着一团雾,能见度比较差。

但是如果离得很近,他就会看得清楚些。”

“比如他能看见我穿了白大褂,带了一副眼镜,但看不清白大褂上印着的医院名。

他能看见我脖子上挂着东西,但不能确定是听诊器。”

“对于颜色、线条清晰的形状,他看得很清楚。

光感也比手术前好很多,但视野比较窄,余光基本没用。”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效果了。

至少他如果要独自过马路,能够分辨红绿灯,也能够看出左右身边是否有车。”

洛珩川的双手始终死绞着,没有放开过。

他喉底干燥,似乎吞咽都伴有疼痛。

他缓缓抬头,斟酌着用词。

“张院士,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他的情况就和一个高度近视加高度散光人差不多?”

张院士沉吟了一会儿点了下头说:“通俗点说,可以这么理解。

理论上他已经不算盲人范畴,但是可以算残疾人。”

“因为高度近视是可以配眼镜的。

他就算配眼镜也是没有用的。

他的视野范围也会比我们有很大的缺失,磕碰还是难免的。”

“但至少他有了生活自理能力,这和之前的全盲还是差很多的。”

洛珩川艰涩地点了点头,胸口那挤压着心脏的窒息感终于有了细微的缺口可以得以呼吸。

“后续我还能做什么?”

洛珩川声音低沉,久经的疲态还未消除。

“如果条件允许,经常按摩他的眼周,放松神经和肌肉。

可能会增加些效果。”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洛珩川不便再问下去。

他站了起来,朝张院士鞠躬道谢,张院士赶紧扶住他的手说:“这孩子,这是干嘛?”

“……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顿饭。”

“啊呀那么客气干嘛,这是我们做医生的职责。”

“巍彬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洛珩川的背脊不由一僵,一张嘴呼之欲出的疑问还是咽了下去。

病人在门口已等了许久,催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洛珩川不再耽搁,赶紧闪身出去了。

唐阮玉还乖乖地坐在床上,身上还罩着洛珩川的衣服。

洛珩川还没讲话,他就扬着笑先开口说:“和张院士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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