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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顿珠嘴里得知这些的时候,我思忖了很久,却还是想不清仓央嘉措这番话里的深意。
如果不曾走到他的身边,我也会以为,他的心素净得一波不起。
可是,被他爱了这么久,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颗温热的心装着无边佛法,装着雪域众生,也装着我。
那里……我曾待过,待了那么久。
亲眼看着它水波摇动,慢慢地浪涛汹涌,到最后,那平静的池水几乎被我翻了个底朝天……
他,有没有想我呢?是不是料到消息会传入我的耳里,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他要我回去……想着想着,泪水就断了线似地往下掉,无法自控到哪怕是当着顿珠的面,我也停不下来。
好在他一直以为我心存念想的人是阿旺仁钦,抚慰里夹杂不屑地劝了我几句,也没再多问。
虽然不清楚他是如何从活佛拒绝受戒联想到第巴的儿子,可这本来就是我不愿提起的话题,他不追问,我自然也不会多说。
目无焦距地望着面前粗犷的高原风景,眼底莫名浮起一层白芒。
粘稠的空气贴着人面儿缓慢流动,我却觉得胸口一阵冰冷。
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两抹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始终无法融合。
似乎是从哲蚌寺街头的那日起,任凭周身暖阳满布,我却时常有种心头寒凉的感觉。
每次一发作,都让我手足无措。
找不到消减的法子,我闭上眼皮,木讷地等待着胸口慢慢回暖。
耳边“喀拉”
一声,似乎是石头被踩碎的声响儿。
我一顿,视线扬去,矮墙边猛地伸出两个脑袋来。
当即被吓得脊背往后一顶,两块儿肩胛骨摩擦上了粗糙的墙体。
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我伸手拽牢了手下被日光烤晒得有些热腾的石瓦。
心头一时莫名其妙的,我狐疑地盯住矮墙边的那两个来回晃动的脑袋,“你…你们蹲在那儿做什么?!”
两人见藏不住了,倒是豪爽地站了起来。
仔细打量了一番,是两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汉儿。
身着哗叽袍子,一个陶土色,一个青灰色,两身儿都暗乎乎的,又各自袒露着古铜的右臂。
看着不免有几分儿吓人,我吞了口干唾沫,耷拉在墙外的左腿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那陶土色汉子似乎觉察到了我的惊恐,赶忙儿伸手仰了仰头上的呢毡大盘儿帽。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面,五官憨实,肤色黑黝黝的。
他有些抱歉地朝我咧了咧嘴角,一口锃亮的白牙全然露了出来,“呵呵,阿妹啊,别怕……阿哥只是来看看你啊……”
“看我?!”
顿时有些无语凝咽,我从矮墙上跨了下来,目光扫向墙外的两人儿,“你们为什么都要来看我啊?这究竟怎么回事儿……”
见我如此,俩青年汉儿都是一愣。
这回倒是那青灰色抢先开了口,“阿妹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啊……”
我有些无力摆了摆手,说来也怪,这段时间老是有陌生男子在矮墙外蹲点,鬼鬼祟祟地往院落里张望。
一见到我出来,就立马吓死眼儿地盯住我,看得我心脏直发毛。
仔细回想了下,自我回琼结以来,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吧。
怎么这会儿子突然就成“名人”
了?!
倒思索过是不是拉萨那起子事儿捅破了窗户纸,可这些人的眼神里全然没有厌恶。
放心的同时,却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若说那眼神儿里有什么,大概确实有两分爱慕吧。
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这些人纷纷涌到了琼结。
附近邻里的,隔壁县的……再远也跑不出山南地区。
可今儿这两个,看打扮却像是藏北的牧人。
想到这儿,我不免气喘吁吁了起来。
俩青年汉儿被我弄得一怔,互相捅了捅手臂,那青灰汉子这才一脸菜色地朝我面上看了回来,“阿妹啊,你是达瓦卓玛吧?那个琼结第一美女啊……”
“什么?!”
我一拧眉毛,那俩青年汉儿顿时吓得一跳。
见他们面色惨淡,我不禁咳了咳嗓子,缓和了下语气,“你们听谁说的?这简直胡编乱造……”
“啊?”
青灰汉子一愣,手抓了抓脑袋,眼神儿却偷偷朝我瞄了一眼,“不会啊,我觉得这传言挺真的嘛,而且大家都这么说啊……”
约莫着我没答话,他伸手扯了扯那陶土汉子的衣袖儿。
陶土汉子顿了顿,随即憨笑着附和起来,“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阿妹实在漂亮得很啊……”
我听得脸上一热,掩饰地拿袖子擦了擦脸。
说实话,自打穿来这儿,除了我自己,还真没有人夸过我漂亮。
眼下突然被这么称赞,还是“琼结第一美女”
这么大一顶高帽儿。
一时应对不上赞词也是有的。
大概是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太人中龙凤了,不是帅哥就是美男,个个容貌瑰丽。
虽然对我这张脸没全然否定过,但似乎也没有正面肯定过。
当然,除了顿珠。
在他眼里,我这样貌还不如地里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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