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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我……我真得没有办法,阿妈,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从来……从来不想伤害他……”

哽咽地说完一连串儿话,视线已被泪水淹没,感觉手心被紧紧攥住了。

阿妈缓缓地挪下身子,瘦弱的手臂整个儿将我环住,“好孩子,阿妈怎么舍得怪你?扎西是阿妈的儿,你也是阿妈的心头肉啊。”

我一怔,反手抱住她的肩头,脸上的眼泪却越流越多,“阿妈……”

千万句话哽在喉口,可除了这个称呼,我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自打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时空,阿妈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

但这个并非真正属于我的家,我一直无意识地抵触着。

直到阿爸阿妈原谅了我在拉萨的“荒唐行为”

,我才毫无芥蒂地融入。

可如今,阿妈的再一次宽容,我该拿什么去回报……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麻木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好孩子,不哭了,你打小就不爱哭,这长大了,倒愈发柔弱起来……”

阿妈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水,又撩起腰间的邦典给我擦拭个干净。

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命令自己收住眼泪。

朝阿妈咧了下嘴角,或许是笑得太难看了,那褐亮的眸子竟憋出了一丝笑意,“快起来,地上淌了水,可别再受凉了。”

阿妈伸手来搀我,我连忙儿将她扶了起来,又听她说道,“瞧我……这水刚烧来就给打翻了,我再去端些来。”

说着弯腰捡起了水磨石地板上的铜盆子。

阿妈转头看向帘子边的扎西平措,顿了顿,目光又湿润起来,“扎西,你也赶紧去换身儿袍子。”

“嗯……”

扎西平措轻点了下头,随即往自己屋子走去。

看着阿妈的背影消失在桤蒿楼梯口,我伸手揉了揉一阵干巴的面颊,闭上眼,一股刺痛顺着眼皮流入心间。

一直不太清楚,之前的达瓦卓玛是怎么样的。

但在心底深处,我以为我对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了。

可事实上,我看到的根本就不是我……

虽然从没把自己定位成什么好人,可至少觉得自己是没有坏心眼儿的。

可现在,我才发现……除了自私,我还铁石心肠。

放弃了仓央嘉措,我却始终无法放弃爱。

所以心中的那股执念就成了我伤害扎西平措的理由。

我有什么资格去劝他接受其他人,我甚至比他还放不下……这世上的事儿,哪件不是说说容易,真得摊到自己头上,那种胸口绞疼的滋味儿,谁也无法感同身受。

而这一切,都源自我们的选择。

恍如无解的枷锁,一旦扣上,就再也逃脱不开……

第80章疑惑

自那日后,我再也没有跟扎西平措说类似的话。

似乎是一种很意外的默契,阿妈也没再提起,而阿爸对我的态度也一如从前。

只是从他们的眼神里,我再也看不到之前的期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伤怀。

其实,我宁可他们骂我,恨我,甚至赶我走。

得到一定程度的惩罚,无疑是心理压力的减轻。

可是他们没有,甚至比以前更加对我关怀。

不经意地提到一些敏感话题,他们总会不动声色地迅速转开,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那个时候,我真得愧疚到想跪在他们面前负荆请罪。

可我不能,因为我太明白了。

如果我不能放开,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过去。

明明做不了坏人,却偏偏要做坏事。

或许这就是我长久以来承受各种亏欠的原因吧。

“唉——”

轻轻地出了口气,我半坐在矮墙上,身后是粗糙朴厚的墙面儿,眼前是白花花的日光。

抬头望去,印着宝马驮经的风马经幡迎风飘摇,横亘于苍穹与山体之间。

天青湛蓝,浊色土黄,被长条的五彩破空划开。

幡鸢的旗尾,似乎将夏日的意味愈摇愈浓。

藏历水马年六月,仓央嘉措在扎什伦布寺拒绝受比丘戒。

消息传到琼结的时候,扎西平措故意瞒了我。

只有不知情的顿珠,不经意间跟我讲起。

当时我听得一愣,可仔细想想,约莫就是这个时候吧。

比丘戒,即为佛教中男性修行者的具足戒,也叫大戒,戒律共有二百五十条,宏大而完备,相当于佛教当中的成人礼。

仓央嘉措已经二十了,受了比丘戒就能成为正式的僧人。

可是他却严词拒绝,甚至不愿意为扎什伦布寺的僧人讲经。

“出家之人,戒体清净,不应受俗世五蕴熏染。

戒体在身,本心与行为相违,两者相较,唯有暂不受戒才能安然处理俗务纷争。”

这就是仓央嘉措拒绝受戒的理由,大概除了五世□□和第巴,在场的格鲁派高僧没有一个会认为它冠冕堂皇。

这个理由甚至让□□大师无从辩驳,只要求他不着俗服,近事戒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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