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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告诉自己千万要记得,这就是心被挖走的感觉。

或许,一辈子只会体验这么一次。

抽动了下嘴角,以我的心理素质,恐怕也就只能承受这么一次了。

记不清是受着什么力量的支撑,让我一股脑儿地跑出了甘丹颇章。

唯一清楚的,仿佛是来自天的旨意。

那一日,二楼以上没有一个守卫和侍僧。

转出游廊的时候,看到四方广场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我顿时疯了似地狂冲过去,拽住他的手臂,哑着声音大喊大叫,“扎西平措,我跟他结束了!

我们……”

话还哽在喉咙里,我只觉周身气血一涌,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扎西平措狂怒又惊悸的眼……

第75章琼结

“天高扯风马,泥泞濡松巴。

漫漫田间小路,五月的格桑梅朵,百里繁华……”

嘴里喃喃念着随意组来的词句,初夏时节的藏域美景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空气里漂浮着高原杜鹃儿的清香,微闭起眼皮,暖烘烘的,仿佛这平和柔软的日光照拂进了心头。

无意识地哼起不知名的藏族小调,我低头躲避着脚下融化了大半的冻土。

两旁连绵的狼毒擦掩着我的小腿,莫名带来几分痒意。

蹲下身子触了触,胭脂红的花苞子,雪白的花瓣儿,嫩黄芯蕊,一朵便是一束。

可谓风姿绰约,只是顾虑到它汁液带毒,我便克制住了摘取的念头。

在藏语里,格桑是“幸福”

的意思。

而格桑梅朵正是幸福之花的代称,并没有具体品种。

雪莲,波斯菊,狼毒,包括满山的高原杜鹃儿,都被笼统地称为格桑梅朵。

其实在藏民心中,花开随处,便如心头神圣的信仰。

格桑花杆细瓣小,柔弱却挺拔。

享受得了高原的阳光,也禁得住雪域的风寒。

除了自身的习性,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它带毒。

或许每种生物的存活都需要不被伤害的理由。

想到这儿,我不禁喟叹了一口。

回来琼结已经将近一年半了,可我似乎还是未能融入。

想想之前在拉萨待了也不过几个月,可那特属的味道几乎已经融入了我的骨血里。

抬眼望向远处阡陌交错的绿野,百草潼叠的山体。

恍惚有些熟悉,细看却又多了两分不真切。

琼结位于西藏的山南地区,雅鲁藏布江中游南岸的河谷地上。

西、南、北三面环山,东面为狭窄谷地。

地势西高东低,耕地与草场面积广阔。

与青藏高原上的普遍气候一致,琼结也是气温年较差小,日较差大,一天四季,倒真是应了度日如年这句话。

琼结以农业为主,畜牧业和手工业也很发达。

若说是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西藏最早的城堡“匹播城”

遗址,还有始建于吐蕃时期的藏王墓群了吧。

只是,这些都是旅游资源,要是在现代自然能好好游览上一番。

可在三百年前的时空里,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也算是奢侈了。

五月时节,水草始渐丰茂。

高原上的一切都如苏醒般重长生机。

记得初回琼结时,天气已经入冬了。

逃离拉萨的时候,我还昏迷着。

意识浅薄,但能感受到那前所未有的颠簸。

怕仓央嘉措醒后派人来追,扎西平措几乎是日夜不眠地纵马前行。

我虽被安置在马车里,可刚经历一场大别离,心智受损,身体虚弱得经不起舟车劳顿。

以至于回到琼结后,一直昏迷不醒。

恰逢天气突然低寒,我便大病了一场。

这一病,整整一个月才算好全乎儿。

后来虽然不昏迷了,但意识一直不清醒。

卧在床上的时候,连连噩梦,只听见自己拼命喊着仓央嘉措的名字。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其实阿爸阿妈对我在拉萨西郊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我这么一喊,便什么也瞒不住了。

扎西平措只是向他们交代了个大概,阿爸心痛得连声叹息,阿妈却哭得语不成声。

我虽病得起不了身,但这一切,我都是知道的。

醒来的那天,阿妈正守在我的床边。

我有些失措地望住她,什么也还来不及说,阿妈却先一步地拥住了我,大把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肩头,“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听到这句话,心中多日来的郁结,委屈顿时化为一股无形的压力,推着泪水冲出眼眶。

我分不清楚,眼泪里几丝相异的苦涩,到底由何而来。

只是觉得,偌大的藏域,还是有人不把我当异类当妖女的。

那一刻,阿妈的怀抱仿佛和二十一世纪那个我从出身便待在其中的家重合在了一起。

还有值得庆幸的,便是琼结的藏民似乎并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害他们差点失去活佛的妖女。

这样一来,我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并不否认,我很害怕再发生哲蚌寺街头的那一幕。

我不希望自己再成为众矢之的,那样的感觉,太绝望了。

尤其是在失去了仓央嘉措以后……仓央嘉措……这个名字仿佛是刻在我心头的伤疤。

无论日子在指尖滑去多少,它却始终痛如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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