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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达到极限的情况下,仍有一些士兵不愿屈服。
他们组成三人小队,让其中一人为诱兵,从中冶的大部队中分散出单个骑兵,另外两名士兵潜伏于暗处围攻落单之人。
他们用斩马刀切断马腿,在敌人被摔落后,立刻将短剑刺进敌人要害。
但一旦敌兵冲速太快,这个方法就不奏效了。
萧坚只穿了贴身软甲,重甲会限制他。
在隐机山时,他背着师傅学过双刺和暗器,为的是有朝一日能防身。
在战场上,到处都是进攻的机会。
营地燃起的大火使他可以隐匿于火光的暗影间。
他不时从黑暗中弹出石子,打在敌人的大穴上,给其他士兵杀死敌人的机会。
他默默地想,他没有杀生,只是在帮别人,因此算不得坏了师傅的规矩。
他从混战的人群间找到了梁少崧。
太子在苦力坚持。
他的雉翎银盔过于显眼,主将的身份不言自明,因此招来敌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秦牧川和白陵守在他身旁,保护着他。
梁少崧的武术底子扎实,学的都是干净利落的军营招式,至少到现在,他还没有挂彩。
不过这一半也是因为两名都尉保护得当。
萧坚弹出一枚晶石,打在一个中冶骑兵的眼球上,使他劈向梁少崧后背的弯刀偏了方向。
那敌人捂着眼球痛苦地大叫起来,梁少崧转过身,用刀去袭对方的坐骑。
马儿跪倒在地,那骑兵从马背上滚落,随后死于乱刀之下。
梁少崧扔掉盔头,露出被污血和汗水打湿的脸。
他的发髻散乱地垂在一侧。
他大口呼吸着,吐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十分清晰。
他身旁的秦牧川替他用胳膊挡住一击,那负伤的手臂登时无力地垂下。
他用力挥动另一只手,将偷袭之人从脖颈处劈开。
敌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包围圈在缩小。
他们叫喊起异族的话语,粗野地大笑着。
萧坚能听懂,他们在说:“看看这女人似的将军!
我们中冶可没有这么窝囊的武士!”
好在秦牧川听不懂,不然怕会被激怒得更厉害,莽然冲上去。
萧坚环顾四周,战场上还站立的朔啸士兵已所剩无几。
只有梁少崧附近的士兵还在勉强坚持,也许是背靠将领给了他们绝望的勇气。
但他们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喘息说明他们坚持不了太久。
萧坚看见白陵在和梁少崧耳语,梁少崧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但白陵没等他同意,便将太子往身后一推,秦牧川和一干士兵们簇拥着梁少崧,向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冲去。
萧坚从匿身的营帐上跳了下去,在阴影中疾行,从一个帐篷腾挪到另一个,始终紧随在那群士兵身后。
他拔出腰间一直别着的弯刀。
刀柄的触感十分陌生。
但握住它的时候,那些在隐机山上学过的招式和身法立刻从他脑中浮现。
他手中握着的仿佛不是弯刀,而是师傅交给他的短竹竿。
忽然,一道劲风从他脑后劈来。
萧坚的四肢先于他的意识作出反应。
他借着腰力扭转过身子,同时横刀向后挥去。
当他的刀楔入偷袭之人的肉体时,他脑中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发誓禁食荤肉的禅僧,终于结束了多年以来恪守的苦行。
第12章
多年以来,任肆杯都保持着晨起练功的习惯。
但自他负伤起,这规矩便停了。
每日,他依然在破晓时醒来,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在笑沙鸥的最后一天,他决定出门走走,于是赶在杂役们开门前溜了出去。
尽管罩袍外套了件大氅,他仍觉得冷。
时间尚早,早点铺里没什么顾客。
他习惯性地点了咸油茶和糖油旋,等食物都上来时,才发现糖油旋过于甜腻,难以下咽。
他下意识地想,浪费可惜了,不如打包带给长庚。
反应过来时,他笑出了声,心里却有一点难过。
早点后,他沿小巷慢吞吞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郢河边。
河对岸的许多店铺还关着门,只有一两家卖漆器的店刚开张。
他路过镖局和拳馆,听见里头传来练武的吆喝。
京司衙门口贴了几张告示,他凑过去瞧,其中一张是对杀人者的悬赏,别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譬如某月某日开庭审理王二案件,或犯人赵五经刑部判决被流放至塞外。
任肆杯仔细打量起那杀人犯的画像。
此人眼袋深重,咬肌肥大,两缕胡须垂到下巴,脖颈上有颗朱砂痣。
告示上只说此人半个月前曾在某处犯下杀人之罪,却对他杀了谁语焉不详。
官府以一百五十两黄金悬赏此人,生死不论。
任肆杯觉得那张画像有哪里不对劲。
等他走出几步路后,才猛然想明白,那杀人犯面容平和,甚至还有一丝微笑。
如果去掉他的两撇胡须,再加上说法的手势,几乎与古刹中的佛像无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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