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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坚天生鲁钝,听不出殿下的弦外之音,”

萧坚没有直起身来,仍是那副恭敬模样,但话里却毫无卑微的意味,“殿下吉人有天象,大苍神定会庇佑殿下突破此劫。”

梁少崧敛起笑容。

“你带回来的消息很珍贵,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本王会把你提拔为什长,至于要做到牙将、近卫一级,你还得立下更多军功才行。”

梁少崧转过身,将注意力移回沙盘。

“你且回营去吧,好好休整一下,夜里可有一场恶战要打啊。”

在离主帐约三四个帐篷之外的地方,一列士兵正在和秦牧川对峙。

那是一群服役已过十年的步兵,曾在燕离鸿指挥下,参与过诸多战役,但跟随太子这个初出茅庐的将军作战,还是头一回。

他们大声地质问秦牧川,敌军在哪里,并认为在这么大的风雪里,说有敌人来袭简直是一个笑话。

秦牧川严厉地驳斥他们僭越上级的态度。

但他知道,无论怎么压制,那由不信任而产生的冷漠态度已经难以抑制地在营地间扩散开了。

老兵们在秦牧川的回击下陷入忿忿的沉默。

但一当他转身离开,他们又用粗鄙的塞北方言咒骂起天气,还有把一切带入绝境的统将们。

即使已走出一段距离后,秦牧川仍能听见他们的骂声。

士兵们对太子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他们认为,跟着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太子打仗,就等于送死。

秦牧川知道,如果任由这种态势发展下去,不安的人心会瓦解士气。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那群人走去,同时拔出军官的佩剑,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喝道:“非议高级将领,按军法处置,当责令问斩!”

为首的那老兵没有说话,只是由下而上挑着眼睛看他。

秦牧川怒道:“看什么看!

当心本将叫军纪官赏你十鞭!”

那人慢慢地垂下眼睛,神情屈辱得像是秦牧川要他跪在地上似的。

围观的士兵们意识到,即使在这样一切都已无法挽回的时刻,最高统军的权威仍不容置疑。

他们隐藏起不满的神色,悄悄地散开了。

秦牧川要求在营地四周布置埋伏的军令被士兵以近乎作对的情绪机械地执行着。

他们穿戴上冰冷而沉重的铁甲,冻裂的双手紧握住铁戈,脚步缓慢地向埋伏点走去。

他们被寒风冻得毫无知觉,连虎口皲裂的伤口重新开裂也不晓得。

那些高级将领!

士兵们怨怼地想,他们只会呆在烧有煤炉的暖和帐篷里享受!

当我们嚼马肉嚼得腮帮子都发酸时,他们指不定在帐篷里享用什么珍馐!

慢慢地,营地里的士卒越来越少。

他们跟随所属的百夫长,向八个方位散开。

长戈拖在身后,在雪地上划出尾痕。

缺了挡风的帐篷,寒冷更难以忍受。

他们像蛰伏的冬兔趴在雪地间。

火把被扑灭了,为的是避免让敌人发现布军的行踪。

起初,士兵们还有力气诅咒这些命令,但寒意逐渐让他们陷入沉默。

寒意越来越浓,但风雪异常地变小了。

一些士兵已失去了知觉,但他们的同伍还没有发现。

那些勉强保持清醒的人眺望着不远处营地的火光。

只有很少的士卒留在那里,伪装出巡营的假象。

他们带着恐惧去执行最后的军令,惊恐地等待将从黑暗中跃出的敌人。

两边的士兵都在等待,一方在等待注定的死亡,另一方却在等待奋力一搏的机会。

当最后还醒着的士兵也被睡意捕获时,马蹄声渐渐从黑暗的雪地间出现了,夹杂着狂热的叫喊与呼哨。

一道污浊的洪流从夜色间冲进营火的光亮里,暴露出身着皮革软甲的骑手。

他们手持弯刀,马鞍上系挂的箭囊拍打着高大马匹的腹部。

他们蓄有的虬髯掩盖不住嗜杀的狂热。

埋伏在雪原间的士兵从梦中惊醒。

随着进攻的号角声响起,他们笨拙地爬起来,积雪顺着盔甲的弧缘滑落。

他们努力用僵硬的双手握住短戈,等待第一批箭雨落向营地。

这轮攻击对中冶骑兵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

他们大多藏在帐后,或用随身携带的圆盾挡住头顶。

他们预料到自己会遇见什么,因此有备而来。

火把被马蹄和弯刀碰翻,鲸油流淌而下,燃着附近的帐篷。

留在营地里的步兵被马刀从头劈开,即使有侥幸脱逃的,也会很快被骑兵追上。

营地成了一团火球,迸射出的光芒将苍穹映照成了灰白色。

如果不是在暴风雪中被困了三天,朔啸的士兵本可以发挥出他们应有的战力。

但现在他们疲惫不堪,四肢沉重,没有力气挥动手中的武器。

他们挥向敌人的攻击很轻易便被躲开了,接踵而至的是敌人致命的一刀。

沉重的盔甲让士兵们无法灵活地闪避。

他们在看清敌人的刀刃前,已经感受到铁器嵌入脖颈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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