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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得心疼万分。
“鄙贱之人,娘娘何至于如此?”
“殷不悔啊,人生在世,不要自贱。”
“是。
奴……受教了。”
“多谢你,阿悔。”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
“娘娘折煞奴了,娘娘对奴有恩。
奴虽不通圣贤大道,却也知不可恩将仇报。
况且此事是殿下帮着娘娘的。
奴人微言轻,即使有心,怕也帮不到娘娘。”
“不要自贱,称我,你读过书吧?”
“是,奴……我读过一些。”
“以后,跟着皇孙好好读。
殷不悔,信自己。
你不是这尘埃里的人。”
她教他如何在尘埃里保全自身。
也教他不要在泥泞里失了根骨。
她说他不是微贱的人。
“阿悔,多谢娘娘。”
顾舒容回到闲漫堂后,并不敢睡。
那个在她背后捅刀的人,还没抓到。
正当她冥思苦想该怎样诈出那人时。
那人自己告诉她了。
可她并不高兴。
因为她看到的是一封认罪书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罪奴秦氏再拜言:奴十五入顾府,至今已三十五载。
顾府及娘娘待奴,恩若丘山。
殉身陨首,亦不可报。
然奴孤苦一生,幼年失怙,中年孀居,老年丧子。
如今膝下,唯有幼孙。
天命难料,恶人挟吾幼孙,逼奴就范。
然此亦不足为辞。
贱奴之罪,万死难清。
今幼孙已安,心事已了。
奴不敢污娘娘素手,故自戕陈罪。
若有来世,为牛做马,不敢有怨。”
顾舒容将血书收起,很久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将此信送去殿下那里吧。”
“你们……都下去。”
一屋子的人一齐退下。
正值酷暑,窗牖尽开。
一阵凉风袭入,顾舒容却觉得有些冷。
她索性环膝伏首,席坐于地。
她此刻心有悲恸,却哭不出来。
她本对陷害背叛自己的人,恨极入骨,恨不能千刀万剐。
可此刻,她对秦嬷嬷只有痛惜。
她怎么那么傻啊……
这些日子她总是称病,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她一些,或许……或许就不会酿出这些惨剧。
苦痛更甚,顾舒容环膝的手臂圈的更紧了。
“起来。”
顾舒容闻声抬头,她看见了上官珩伸出的手。
她将手递了上去。
他掌间粗砺,指有薄茧。
但很有力量。
她站起后,欲抽手出来,但上官珩却反手握住了,捏的有些紧,她有些吃痛。
“顾舒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时我尚在边疆,有次军营里抓回了一个叛国的奸细,是我亲自下令斩杀,且头颅挂在城墙上曝示十日。
可你知道吗,事实是我让他伪装成奸细故意投敌的,他被抓回处斩也是我安排的。
为的就是让敌人相信他是真的奸细,从而对他说出的假消息深信不疑。
可你知道给我献上这个计策的人是谁吗?是他自己。”
听到此处,顾舒容已然动容。
国士无双,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是我过命的兄弟,当他跪在我面前向我说出这个计策时,我决不同意。
他以死相逼。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人啊,死得其所,便好。
就是这句话和他必死的心让我改变了主意,做了这件惨绝人寰的狠厉事。
因此事太过惨绝狠辣,不能告诉众将士。
所以他到死都背负着叛国的骂名,连个全尸都没有。
但顾舒容我不后悔,也不愧疚,因为那之后敌人信了假消息,进了包围圈,全军覆没。
我知道他一定很高兴,因为他做到了死得其所。
这是国事大事,秦嬷嬷是件小事,但道理是相通的。”
“敌人逼着她在唯一的幼孙和恩主面前做选择。
她陷入了两难。
但是她最终解决了。
她也是个很聪慧的人。
她若舍弃她的孙子,她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一辈子,所以她选择叛你。
但做了这样的事,她觉得愧对顾家恩义,所以她自戕陈情,将这封认罪书送到你的手中,让你自证清白。
如今你清白得证,她幼孙已安。
她亦死得其所。
所以,不要为她苦痛。
她在两难之中做到了两全,她很开心。”
顾舒容觉得悲伤渐退,心疼渐起。
“很痛吧?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今晚的这两章可以让男主形象丰满一点之前很少去写男主因为想留到后面有些铺垫了之后再去写男主是我最心疼的一个人物
第20章处置
“是。
是很痛。”
他松开了紧捏着她的手,转过身来,左手背在身后,似在遮掩什么。
“可是现在已经不那么痛了。
再大的痛苦都有让时间冲淡的那天。
我从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学的是孔孟之道,行的是仁德之事。
母后疼爱,外祖庇佑,就连我父皇……那时对我也是极好的。
可后来我外祖被我亲父诬陷造反,盍族被灭,我亦跌落尘埃。
令我最难适应的不是云泥的待遇,而是,所有的一切,我都要学着自己去面对。
没有人再挡在我身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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