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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房间外的嘈杂音量达到了新高度。
一对夫妻在互相嘶吼,中间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汽车呼啸而过。
火车隆隆驶来,整栋建筑都跟着摇晃。
一个女人在某处不停地重复着“你没法阻止它,因为它要阻止你”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而条子并没有上门。
尽管还不怎么累,他还是关灯躺了下来,依旧没有脱衣服。
他梦见了地震等各种自然灾害,还梦见了蛇。
***
第二天上午,他不得不再交三十五美元。
给钱的时候,他老大不情愿,收钱的接待员似乎也没什么好气。
“这附近有杂货店吗?”
吉米问。
“往那边走四个路口,‘狂飙痛饮’。”
接待员扬了扬大拇指。
“哦,我昨天去过了。
我想找地方买点正经东西吃,就是,不放乱七八糟添加剂的。”
接待员瘪起嘴,摇了摇头。
“好吧,”
吉米说。
“那我不打扰了,祝你一天愉快。”
他走出旅店,在停车场里悄悄打量了一会儿那群孩子。
他相当肯定他们这会儿本该在学校里上课,而那些应该照看他们的大人也不知猫到哪儿去了。
根据自己的童年经历,吉米知道这样的孩子往往对当地的一切了如指掌。
“嘿,”
他招呼一个邋里邋遢的男孩。
那孩子大约九或十岁,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这附近除了‘狂飙痛饮’,还有哪儿是卖杂货的?”
那孩子眯起眼睛。
“问这干啥?”
“吃腻了喷射奶酪啦。”
“给我五块钱就告诉你。”
这会儿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盼着有热闹看,或者有便宜占。
“很有商业头脑,”
吉米说。
“我很欣赏。
不过我付不起五块钱。”
“那你就别指望从我这儿打听。”
男孩叉起胳膊。
“打个商量。
你告诉我超市在哪儿,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给你们表演杂耍。”
男孩不信任地挑起眉毛。
“杂耍?”
“没错。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你们找三个可以扔起来接住的东西。
不会伤到人的,就是说别太大,也别太沉。”
年纪较小的孩子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他们能找些什么,可他们的头儿还是一脸“少唬我”
的表情。
“我咋知道你到底会不会玩儿杂耍?”
“那是。
可就算我不会,你们也能看我手忙脚乱出洋相呗,少说也值五块钱哪。”
“话是这么说,可你回来了要是翻脸不搭理我们呢?”
吉米耸耸肩。
“那你们也只能先相信我了。”
男孩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信不过大人。
吉米不怪他。
他敢拿自己仅存的所有现金打赌:这孩子不知被大人坑过多少次了——那些不靠谱的混蛋。
“小朋友,你能有啥损失?你要是不说,我肯定不给你们表演;可告诉我的话,指不定就有把戏看。
这么算来,不如给我指个路。”
男孩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
可你最好说话算话。”
杂货店大约在一英里半之外——一路尘土飞扬,沿途的小房子相当破旧,门窗都得用木条加固。
商店不大,地板遍布划痕,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难闻气味,但货物比‘狂飙痛饮’可丰富多了。
他买了两听带易拉环的金枪鱼罐头、一盒薄脆饼、几个小苹果、一袋杏仁、几条蛋白棒,又买了一小盒牛奶。
要是有电磁炉的话,他还能弄点更健康的东西吃,或者有台咖啡机都好,他能用热水做出不少花样。
他往回走着,感觉袋子越来越沉。
他跟站在停车场门口的妓女问了个好。
那群小地头蛇已经在等着他了。
“我们给你找了东西。”
说话的是个缺了上门牙的小女孩。
“太棒了。
让我先把这些放下。”
他们显然不乐意等,但他还是坚定地撇开他们,打开自己的房间门,把纸袋放在脏兮兮的椅子上,接着才回到外面。
“好。
咱都有些啥?”
他们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摆了出来:一根只剩半截的木质球棒,一个有点发蔫的葡萄柚,还有一个赤身光头的盗版芭比娃娃。
“品种挺丰富啊。”
“要我说,你压根就不会。”
最大的那个孩子把胸膛一挺,气鼓鼓地说。
吉米在脑海中想象这孩子十年后的样子——刺着纹身的壮汉,一副战天斗地的架势。
至少他不会任人摆布。
吉米对他笑了笑,把那三样东西拿在手上,挨个掂了掂,试了试重量和重心。
然后他就耍了起来。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某人在多年前教了他这一手,算是为了消磨两个人的时间。
他师父的技艺并不高明,但吉米时常练习,一下子就把二三十分钟给打发过去了,况且这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道具。
有那么一两回,他路过大城市,手头紧,就在路边摆个空纸杯,随手拿起点什么就开始表演——钥匙、鞋、书本、石块,或者破烂的塑料制品。
他靠这个赚足了钢镚儿,就去买咖啡和快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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