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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死吗?”

伽弗洛什说,把两只胳膊抱在胸口,“你是想让我活下来咯?”

“是。”

冉阿让诚恳地说。

伽弗洛什发出一阵嘲笑声。

“活下来?我告诉你什么叫活下来。

像你这样、像那位柯洛娜小姐、珂赛特小姐那样,才叫活着。

我?我们这些流浪儿、这些苦工活着,就像老鼠活着:人们并不是不想碾死我们,只是懒得费那功夫抓捕。

老先生,我们受苦挨穷的时候没见你帮忙,这会儿就省省你的好心吧。

我们活着的时候不像个人,死总有权利按照自己意愿去死吧?”

这一番话使冉阿让心里刀割般地难受。

“那么,你姐姐呢?”

他问。

“她不是想死!”

伽弗洛什说,“她只不过是……”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

旁边的珂赛特,读完了信,猛地爆发出一阵哀哭,是一个人彻底心碎才能够发出来的那种至为凄惨的声音。

“他要去死了。”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扑倒在芳汀怀里,“我的马吕斯!

他说他要死了!

柯洛娜去了街垒,马吕斯也去了街垒!

我怎么办,妈妈?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就这样去死呢?”

母女两个人头抵着头,抱拥在一起哭泣。

那两封信被放在中间。

这世上简直找不出什么比这更令人心碎的场景来了。

芳汀忽然转过身来,双手牵住伽弗洛什的手,她跪在地上望着他,满脸是泪。

“求求你。”

她说,“求求你!

你知道街垒在哪儿。

求求你把她救出来好不好?”

伽弗洛什简直招架不来,他吓得往后连跳几步,差点一溜烟沿着走廊窜出去。

“可是,夫人。”

他为难地说,“并没有人强迫他们。

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样牺牲,那我想他们总该有不被打扰地牺牲的权利呀。”

冉阿让紧跟着抓住了漏洞。

“但他们如果就像你的姐姐一样,并不是真的想死呢?”

“街垒上没有谁是贪生怕死的。”

伽弗洛什毫不犹豫地说。

“但马吕斯是相信他没法得到爱情才会去死的。”

冉阿让说。

尽管提到这个名字就使他心如刀割、内心嫉妒的火焰熊熊燃起;尽管他想到这个人马上就要死去时感到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喜悦,他此时却不得不抓住这个名字当做借口,“倘若可以解除误会,这个悲剧就可以避免。

您不这样希望吗?”

“父亲!

真的吗?”

珂赛特跳起身来,双手攀住冉阿让的手臂,“求求您――真的吗?”

她挂满泪水的脸哀求地望着冉阿让,又望望伽弗洛什。

伽弗洛什屈服了。

“好吧,好吧。”

他大大地叹了口气,“看在你们帮过我的份上――您要我怎么办?”

“请您去找杜兰托家。”

冉阿让说,“让他驾着马车过来。”

他自己走到房间里面去。

爱潘妮刚刚脱离危险,在床上昏迷着,若李满身满手是血,疲惫地靠在墙边。

冉阿让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我要向您借用一下这身警察制服。”

他说。

第97章第九十六章

在黎明时,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强大的兵力向街垒发起猛攻,枪弹如暴雨般地倾泻在他们的掩体上。

望不到头的士兵奔跑着,用血肉之躯组成人群的洪流,冲刷着街垒最后一道防线。

这儿已经没有男女、没有身份的分别:任何一个还活着的人都不得不成为一团投身于凶猛战斗的旋风。

在最激烈的战斗中是难以保持个体的独立的,一个人只会像水滴被卷入海浪那样卷进战斗。

也许是因此,他们仍旧在炮弹轰鸣的巨大声响中大声喊叫着谈笑,用最后的这一点轻松和从容提醒自己这杀戮背后本有着高尚的、伟大的理想。

古费拉克脑袋光着。

“你把帽子弄哪儿去了?”

博须埃问他。

古费拉克回答:“他们老开炮给轰掉了。”

战斗几乎是没有空隙的。

只在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军队因为要整备阵型,而稍稍放松了一点攻击,起义者们便趁着这宝贵的余暇装填子弹。

安灼拉瞥见柯洛娜将几颗子弹填进手枪里,而后她垂下头,短暂地闭了闭眼。

“你累了吗?”

他问。

柯洛娜摇了摇头。

她朝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的确双眸闪亮,看不出什么疲倦的样子。

恰恰相反,近在眼前的死亡反倒成了她的强心针一般,令她精神抖擞。

“我在祈祷。”

“祈祷什么?”

“倘若真有上帝,倘若?k果真仁慈,不要让我的父亲在天国里望见这一幕。”

他们短暂的对话很快就被迫结束了,甚至来不及触碰一下彼此的手指,那两双白皙、优美的手便再次握紧了枪,叩动了扳机。

但军队踩在倒下士兵的血肉上无情地迫近。

街垒里面堆满了弹片,像是被一场雪铺满。

最终,在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军队攀上了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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