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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能够预见到、并接受即将面对的一切命运。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无论事情走到怎样的地步,这都决不是我最糟糕的命运、也决不是我最不幸的结局。
我很抱歉。
C.C.
“P.S.让先生,您还记得我们曾经谈论的那个年轻人吗?他叫马吕斯。”
她一边读,一边眼泪流了满脸,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旁边的人却都给吓呆了。
尤其是伽弗洛什:他自己在街垒上无畏无惧,并且也觉得那群学生们做的事情很了不起。
可是这会儿看着芳汀的泪水,他却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心虚。
芳汀读完了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来看向冉阿让:“这不是柯洛娜的信!
一定不是。
您看,这署名是C.C.!
她怎么会署这样的名字呢?她姓埃弗瑞蒙德呀!”
她不等冉阿让回答,又问伽弗洛什:“你说,给你这封信的是谁?”
伽弗洛什低下头,拿破了洞的鞋子在地板上蹭着。
“她是叫柯洛娜。”
他小声回答。
“……是‘卡顿’。”
冉阿让轻声说,“她留下的名字不是埃弗瑞蒙德,是柯洛娜?卡顿。”
芳汀不说话了。
她忽然双腿一软,向后仰倒,冉阿让连忙扶住她,让她靠着墙坐下。
芳汀空洞洞地坐在地板上,只是流泪。
“他们没有希望的。”
她说,“他们不会赢的!
夜里我听见军队出动大炮了。
她只带了两把手枪。
上帝啊,为什么她非得自己去,为什么?为什么好好地在家里享受富贵就是不能让她满足呢?”
伽弗洛什真是浑身不自在。
他能应付敌人的枪弹,却没法应付深夜里家人软弱的哭声。
他一转身要跑,又被冉阿让捏住肩膀抓住了。
冉阿让问他:“你怎么出来的?”
“这关你什么事?老头儿。
你又是谁?”
“我是你要送信的珂赛特小姐的父亲。”
珂赛特蹲在母亲身边,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也有一封信。
她将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全变了。
冉阿让继续问伽弗洛什:“你怎么出来的?刚才那个医学生带了个受伤的姑娘,又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嘛。”
伽弗洛什说,他看了看芳汀和珂赛特亲密地围在他身边的姿态,断定眼前这人并没有说谎。
再加上校长嬷嬷和医务室的嬷嬷看起来都同他很熟的样子,说明这人和女子学校也有些关系,这就使他最终相信这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于是他回答了:“我是从蒙德都街的小街垒后头溜出来的。
至于他们俩,是从前面的小化子窝街出来的。
柯洛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串钥匙,可以打开前面楼房的后门。”
“啊!
那太好了。”
冉阿让低声自言自语,“那门还可以用吗?”
“还可以从里面打开,外面可不成。
我们可不能让官兵通过楼房的后门攻打进来。”
那一线希望又破灭了。
冉阿让失望地低头去看手里的信,却忽然发现折过来的一角上,有几个又粗又黑的大写字母贯穿了信的背面。
他将那张纸反过来,看见了那一行急匆匆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
因为摸着黑,柯洛娜顾不上注意画面,显眼的字母横贯了姑娘们的素描画,将几张年轻的面孔都弄得模糊了。
在上面写着:“请务必留下送信的孩子。”
这无疑就更加表明了,她自己也知道战斗的结局凶多吉少。
冉阿让于是更不安了。
他想了想,掏出一个金币给那孩子,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伽弗洛什抬起他的鼻子,见到那枚钱币竟那么大,不免有点吃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钱,只听说过世界上有金币这样一种东西,没想到今天亲眼目睹,大为高兴。
他兴高采烈地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欣赏够了它上面的图案,又把它还回去。
“您休想用金钱来腐蚀我。”
他说,“请您原谅,我得回街垒去了。”
“你留着吧。
我并不是要腐蚀你,只是想要你帮个小忙。
一个绝对不会损伤革命的小忙。”
“是什么呢?”
“你能帮我跑一趟玻璃厂街,到八十六号的三楼找老杜兰托一家吗?”
“玻璃厂街!
那可不成,那太远了。
我在天亮之前还要赶回街垒。”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为了打仗呀!”
“恕我直言,孩子。
你们是不可能赢的。”
“哈!
等我加入,那就没准了!”
伽弗洛什满不在乎地说,一只手捏成手枪的样子朝他隔空开了一枪。
冉阿让不为所动。
“你知道这一点。
你瞧这封信。”
他将信纸上的那一行又粗又黑的大字展示给他看,“你会识字吗?这一行字写着:‘请务必留下送信的孩子。
’柯洛娜到了这个时候一定也明白革命的情势不太妙了,否则她不会这样写。
夜里圣美里街垒那边就已经发动了大炮,革命者没有武装力量,守不了多久的。
你何必非要回去送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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