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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票是第二天早上的。

大部分东西已先打包运往巴黎了,圣日耳曼大道宅子里留下的老女仆自会负责接收,冉阿让晚上过来时,芳汀和珂赛特正将最后一些衣物打包装好。

她们一听见敲门声,立刻便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迎接他。

“马德兰先生!”

珂赛特叫喊着,几乎是飞扑到了他的怀里。

“我不叫马德兰。”

冉阿让带着一丝苦笑说,但他温柔地接住了她。

“让先生。”

珂赛特改口叫道,语气里的亲密是全然无二的。

冉阿让半蹲着身子,搂着她站好,才直起身来对柯洛娜点头致意。

“我该向您致歉,我曾承诺过您的姐姐在蒙特勒伊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我没能遵守这个诺言。”

“您不要这么说!

我的姐姐,本就该是我的责任。

这些年来姐姐和珂赛特得到您许多照顾,反倒我仅仅来探望过几趟,是我才该向您致谢。”

冉阿让摇了摇头:“我不该当您的谢意。

这只不过是我对当年卡顿先生的帮助的微小回报罢了。”

芳汀和珂赛特站在一旁,都不说话。

珂赛特是因为她早年顺服的性子还未完全消除,对于芳汀,则是因为她佩服自己博学的妹妹,又尊敬马德兰先生,因此不敢随意插言。

柯洛娜看了看她们两个,问道:“我听说您今天将工厂交接给了一位法勒那先生。”

“是的。

他是本地有名望的善人,我相信他能将工厂打理得很好。

他也是下一任的市长。”

“这么说,您在蒙特勒伊,没有什么未竟的事了?”

“是这样的。”

“那么――倘若您允许我这样问――您接下来,预备去哪儿呢?”

由于她是卡顿的女儿,冉阿让一向尊重她。

这个问题别人问出来,他或许会避而不谈,但柯洛娜既问,他便诚实地答了:“我没有想好。

或许另找个城市,居住下来。”

“您没有想好?那么,请原谅我的刨根问底,您有心仪的城市吗?或者您已在哪儿买了产业,打算移居过去吗?”

“都没有。

对我来说,哪儿都是一样。”

柯洛娜又望了望芳汀和珂赛特。

“这样的话,您愿不愿意来巴黎同我们一道住呢?”

冉阿让惊愕地瞪着她,这使柯洛娜忍不住一笑:“怎么,您没有预想过我们会有这样的邀请的吗?您该想到的呀!

您不知道,这一个下午,我听了您的名字多少遍。

您就和我一样,是芳汀和珂赛特的亲人。

若是您愿意来,对于我们只是一件幸事。

您不愿意同我们一起生活吗?”

“我!

可是……”

“在来这儿之前,我已去信问过父亲,并征得了他的同意――倒不如说,他热烈欢迎您能够搬到巴黎来,只要您愿意。

他还说,即使您不愿意,您不喜欢巴黎,那也要我一定问明白您的去向。”

“这是卡顿先生的仁慈。”

冉阿让说,“可我能够……我能以什么名义去和您一道住呢?”

“以什么名义!

我父亲的朋友;我们家的远房表叔或舅舅;我们母亲的旧交――随便您以什么名义!

在巴黎,没人认识您。

那是个喜新厌旧的城市。

您哪怕以珂赛特的父亲的名义住进我们家,也不会有人对此有任何质疑的。”

“珂赛特的父亲”

这个词打动了冉阿让,更打动他的是,当他有些迟疑地将眼睛转向珂赛特和芳汀,她们并没有对此表示一丝一毫的反对,只是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珂赛特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喜悦。

“市长先生要同我们住在一起了吗?”

她欣喜地问。

对她而言,冉阿让还仍旧是市长先生。

“您同意吗?”

芳汀颤声问道。

“您不介意吗?我是一个苦役犯。”

“您觉得我们会介意吗!

啊,那您可就太看低我们了。”

“但,你们不是已买好了船票了吗?”

“我多买了一张明早的,就跟我们一起出发。

如若您还有事情未完,那么,这儿还有一张后天早上的船票。”

柯洛娜说,“但如若您愿意,我很希望您明早同我们一道走。”

冉阿让的脸变白了。

那张坚毅的脸上流露出内心剧烈的挣扎来,但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同您非亲非故。

我不能够这样做。”

“非亲非故!”

芳汀叫道,“您在说什么呀,市长先生!”

柯洛娜搂住她的肩膀,握了握她的手。

“让先生。”

她柔声说,“请您听完我说的话之前,不要以为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人。

我想请问您,您自认为我的父亲对您有恩,是不是?”

“是的。”

“我父亲不在这儿,我能够代他转达他的意思,也就能够代他行使他这权力,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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