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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清不禁笑起来,心里替吴惟高兴,面子上却只是回复:“什么时候再办酒?这一次红包可不可以不收啊?”
“哪有?”
吴惟立时否认,“还没谱呢,你别乱说。”
“还说我乱说,”
随清继续嘲她,“你现在立刻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我表情怎么了?”
吴惟反问。
整个人恍若发着光,随清看得到,却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忽然想起从前,吴惟似乎也曾这样问过她。
原以为是此人的八卦雷达特别灵敏,如今真亲眼看见,才知道有些事真是藏不住的。
回想起来,又有些难以置信,她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刻。
第51章时间
Takeyourtime,随清一直记着这句话。
她没跟魏大雷再通电话,只是用这些时间继续工作,跑步,吃药,继续读着曾晨的IPSN记录。
虽然在国内开业已经十年之久,梁之瀛博士还是遵循着美国的规矩,治疗规划得十分清晰,目的鲜明。
在他手中,极少会有十二节以上的咨询。
按照他的说法,心理咨询都是为了解决既定的问题来的,六节以上的治疗就已经是长程了。
如果不涉及人格重建,根本不需要超过十二节的长度。
太过漫长的时间线,对大多数咨客来说,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情感上,都不公平。
只有很少一些咨客在完成一次治疗之后,又回到他这里。
而曾晨就是梁博士所说的那些少数之一。
第一次十二节的咨询结束之后,过了大约三年,有关他的记录又开始了。
随清看着那条文档标注的日期,发现自己仍旧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发生的事。
那时,BLU才刚完成了纵联交给他们的第一项工程,那是一个大体量的商业项目。
也正是因为那个项目,曾晨在国内渐渐有了名气。
而且,那一年的建筑设计市场也尚未走入萧条,各种委托与邀标都多起来。
他们招了人,添了设备,扩大了办公区域,甚至还有新的合伙人加入。
总之,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曾晨又开始新一轮的心理咨询。
记录中这样写道——
“药?”
梁博士问。
“还在吃。”
他回答。
“女朋友呢?”
“也还在一起。”
“那很好,每个人都需要一些富有意义的人际关系。”
“是,感觉被这个世界捞了起来。”
他笑,顿了顿又说,“可有时候却又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她心目中的样子。”
“你告诉她了吗?”
“……”
他沉默,而后答非所问,“有时候又会想起路易斯康,七十三岁,有三个家庭,还有一家负债五十万美金的建筑事务所,最后猝死在长途汽车站,护照上的名字已经涂掉,终于没人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会想到那些?”
“不知道,就是想到了……”
他停了许久,“觉得是个很好的死法。”
果然,没有人真正了解另一个人。
随清又记起那段日子,这一次却可以捕捉到许多不同的片段,比如他工作到半夜,突然又开车出去,看一眼那个他们正在调研中的地块。
或者是从北美飞回来,航班延误,凌晨三点降落,还要从机场直接去办公室。
那段忙碌的日子,在她眼中曾经是美好的时光。
那时,他们已经公开了恋人的关系。
最初的意外过后,旁观者也都习以为常,只有她和他仍旧像在热恋中,天天在一起。
当然,她有时也会觉得很累,写方案,画图,合模型,跑打印店,参加各种会议。
开完会拿到反馈,回到工作台前,再从头来过。
等到一切既定,工地上一个电话,赶往现场,又是各种问题。
等到项目终于结束,短暂的庆祝之后,下一个项目开始,便又是另一个轮回。
但她的工作都是他安排好的,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一切就不会有错,当时的她总是这样想。
当时的她相信,他不会犯错。
但此刻的她却不禁想起丁艾日记里的那句话——
他们会觉得我好,直到我犯错的那一天。
那一年,她极其努力,只为了跟上他的节奏,得到他的肯定。
但她从来不曾想到,他竟也在做同样的事,怀着相似的想法。
他极其努力,只为了成为她心目中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丁艾到底还是安慰她了,曾经对她的那些指责并非只是断章取义。
就算是她,在看到这些记录的时候,也想那样骂自己。
她以为的爱,崇拜,支持和鼓励,其实是与压力一起来的。
他承受了一切,却从未在她面前表露。
她不能不想到一种可能,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恋人关系,也许还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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