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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宿命。”

Part83

李飞舟发出一声大的啜泣。

赵青直摇头,悄声嘀咕:“可惜,可惜!”

可他们对于许留君的宿命亦无计可施。

一切事情一旦用宿命来解释,便似乎无法反驳。

白新茶尝试着用力挣脱符咒,却一次次被拉扯回原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他突然无比痛恨“宿命”

,这两个从前被他用作破罐子破摔挡箭牌的字,连带着痛恨起不学无术、如今无能为力的自己。

“师父,多谢您的教导之恩。”

许留君说。

谢为安纵使再冷漠,面对许留君时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愧疚。

“留君,始终是我对你不住。”

他低声道。

许留君没有很轻易地说原谅师父,也没有说不原谅,原谅或者不原谅都太过困难,只好选择无言,况且他都还没有原谅自己。

他只是突然很想任性一次。

“新茶师兄。”

“啊?”

白新茶下意识地回应。

许留君犹豫了一下:“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好,好!”

白新茶连声答应,极力地伸出双臂。

柳临风则听从谢为安的话,更加吃力地控制符咒定住他,这让他们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结下了梁子。

许留君自嘲地叹气。

封印裂了又补,补了又裂,到如今已是脆弱不已,任何热源都会激发碎片的能量,师父又怎能允许他接触一个活生生的人?可光是听白新茶说“好”

,他都觉得满足,好像是做了一回放肆的小孩,大哭大闹,然后真的得到了那个期盼的拥抱,和贪恋的一点温暖,终于少了些遗憾。

他毅然决然转过身。

“留君!

不要啊!”

白新茶嘶吼着。

可许留君已经踏入寒潭,水面立刻浮起一层冰霜。

谢为安和身后的一众掌门急忙同时输入内力,维持潭水不至马上结冰。

白新茶的眼前一片模糊,唯一清晰的就只有那个天青色的瘦弱背影。

许留君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他们就离得更远些,每走一步他们就离永别更近一点,往事转眼间成为陈迹。

冰冷的水齐过他的肩膀。

白新茶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有好多话没说,好多事情还没来得及一起做。

快说点什么吧,再也没有机会了,快说点什么!

有个声音在他心里一遍遍地重复。

他喊出了此生从未有过、最郑重其事的承诺——

“我一定救你出来!

你等着我!”

许留君的缓慢移动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因为极度的寒冷而打着颤,脸上却竟是笑了。

他会立刻死去么?还是只被困在这里,直到老死呢?曾经思考过无数遍的问题,因为白新茶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都不再重要。

不,才不是虚无缥缈——他不再悲观、不再说服自己要清醒——新茶师兄说了要救他,就一定会救他的。

永别变成暂别,这让他开心起来。

反正最后骗一下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新茶师兄,我等着你啊。”

许留君一派天真地笑着说。

十分纯粹的、不掺杂一丝悲伤的笑,是他最本来的、少年人的样子。

然后他向后倒去。

“留君!

!”

水漫过他的脖颈,漫过他笑起来弯弯的眼、漫过他挺直而秀气的鼻梁、漫过他苍白的脸、漫过他好看的嘴唇,最后漫过他永远冰冷的手。

当他完全沉入寒潭时,众掌门同时收回内力。

寒潭立刻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巨大的暖流从寒潭中央散发出来,那是水结冰时散发出的能量。

当冻结的声音停止时,柳临风终于解开符咒。

白新茶跑上冰面,一步三打滑地跑到许留君沉下去的地方。

冰层厚得什么都看不到,只倒映出惨淡的天和痛哭的自己。

再不会有人牵他的手,再不会有人送他一个有着浩瀚星空的梦。

他跪在冰面,疯了一样用上半身撞、用拳头锤、用嘴哈气、用双手去捂,撕心裂肺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人能告诉他为什么。

指甲被坚硬的冰折断,血滴滴答答地流淌,很快凝固,冰却没有化开一分。

叶远、岳云和肖震从后面赶来,死命拉住他,肖震被吓得哇哇大哭,他们都劝他离开寒潭,不要被冻坏了。

但白新茶并不觉得冷。

留君被困在永世都化不开的冰中,他现在又该有多冷呢?他一直想告诉他,他的名字真好听。

留君,留君,留君。

可他留不住他。

许留君于暮秋来到稻城,永远留在稻城的初冬。

告别

Part84

寒潭冻结所散发的热量让稻城的气候变得反常。

本来是入冬的季节,却下了一场大雨,稻香河化了冻,连原本花期在春天的那几棵桃树梨树也稀里糊涂开了花。

谢为安就在这场雨中离开稻城。

走之前他去找白新茶,后者正发着高烧,头重脚轻、有气无力,并不想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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