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慢条斯理地答道,「是和您一样的大宋子民,怎的,您不相信?就连您刚刚在牢狱里见到的那物,他们也曾是大宋的子民、大宋的战马、大宋的牲畜啊。

就算我等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却也一样是人,一样有三魂七魄,一般的外貌,一致的记忆,不是吗?

大人您却非要打破砂锅,对我等刨根究底,这就是大人您的错了。

更何况您——」

我趁通判说话间,猛扑过去,将猝不及防的他撞倒在地,跨过他跑出了房间。

几名衙役站在院子里,冷冷注视着我,但我冲过去时,他们却没有阻止我逃跑。

我就这样在无数森冷的目光注视下,一瘸一拐,一路畅通无阻地逃出了光州府衙。

9

我该去哪?

我彷徨行走在哑暗幽邃的光州街头。

妻八成已遭他们所害。

司马光亦不见踪影。

我在这座城里已举目无亲,没有任何可依靠的人。

这座光州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这座光州城里又正在发生些什么?

我甚至已无心去追究。

走没多远,两旁巷道里逐渐又见火光,嘈杂的人声也从各巷深处传来。

火光将那些癫狂乱舞的身影投映在巷道墙壁上。

东南边巷道里,一群人正高举着草叉、木桩之类的锐器,那叉齿与桩尖上串刺着碎尸、残肢与死婴,围着熊熊篝火,正跳着邪祟的舞蹈,那些被穿刺的残肢与死婴——有些还在微微搐动。

西边的巷道里,数人正在火堆旁蹴鞠,他们脚踢头颠、闪躲腾挪,玩得欢呼喝彩、不亦乐乎,只不过,他们拿来玩乐的「气毬」——乃是被烧得焦黑的人头。

西北边的巷道里,许多人正在大肆肢解尸体,然后投进火中焚烧,浓稠的血漫了满地,里面的碎肉与脂膏被火映得闪闪发亮。

到处都是让人窒息的癫狂景象

前方路旁的戏台上,有一女子正跳水袖舞,她长袖蹁跹,莺歌曼舞。

只不过,那飞旋的「水袖」,并不是什么绫纱或彩绸,而是从她大敞的腹部流出来的肠子。

她仿佛毫无知觉,只是一边大笑,一边忘情地回旋。

我亦已麻木,只是漠然走过。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该躲到哪,只得任由自己的脚自作主张,又走回了那镇潢桥上。

站在桥上,听着下方戏船里传来的幽冷戏声,看着远方的群魔乱舞与火光滔天,我感觉自己现在只剩一处去处了。

或许只要纵身一跃,我就能从这场窒息噩梦中醒来。

正犹豫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桥另一端疾走来一个提着剑的人影。

定睛一看,几乎魂飞魄散——那是另一个司马光。

他仗剑向我走来,不用说也知道是要干什么。

我拔腿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跑下镇潢桥,却因脚伤越跑越慢。

眼见身后的司马光越来越近,极度惶恐间,再一次脚一崴,摔倒在地。

「司马光」提着剑,伸手来抓我,我绝望地闭眼引颈,却听见「咚」一声闷响,紧接着便见他扑倒在我身前的地面上。

我抬头向上往,只见月光下一人高举着石块。

那人也有着一张司马光的脸。

只不过他面容清朗,神态正常,全无痴滞和森冷感。

他是……是真正的司马光!

地上的假司马光抽搐着身子,竭力爬起身,他后脑被石头砸击,面部七窍流血,显然是遭了重创,几乎连剑都握不稳了。

我以为他会扑过来拉我做人质,但没想到他做了个无比诡异的动作。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张开双臂。

「快、快——」

真司马光又是一石头砸下,正中他面部。

假死马光倒在地上,手脚痉挛了几下后,再也不动了。

真司马光见状,这才放下石头,放声长叹。

「终于——终于将这赝货给除掉矣!

接着他拉起怔在地上的我,把我的手臂搭在他肩上。

「走,介甫,此处不安全,我带你去安全处躲藏!

说完,搀扶着我,往他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介甫,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疯了吧?」

「君实,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光州城里、那些疯癫的人……还有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你和我,还、还有那邪祟的妖物……」

司马光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似是安抚我不用紧张急切。

接着,他一边扶着我走,一边用平缓的语气娓娓述说起来。

「这光州城里,怕是已被『赝人』们占据了四五成。

他们白昼正常营生过活,于常人无异。

到了夜晚,便会与我们组织的义军彻夜作战,每日都互有死伤。

但这数年来,他们人数愈发增长,我等迫不得已,只能逐渐转入地下,白日不再活动。

「「赝人」到底是……」

「便是由我等正常人复制而成的伪赝之人,你既已见过自己的赝人,想必也已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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