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年轻人向我道谢。

他握着我的手说:大爷,您真厉害。

我说:这些人是?

他说:不认识的,就是斗了几句嘴。

我说:以后别斗嘴了。

他说:是是是,以后,我逗哏。

我说:逗哏是门手艺。

他说:啊,讲究说学逗唱。

我说:行了,赶紧回去吧,给自己上点药。

我注意到他手上的老茧,说了句:练过?

他说:练过一些枪械,就是练着玩的。

我点点头,他一边道谢着走了。

这个城市里,我的故人不多了。

村口的王二小还活着,如今他在游乐园给人看机器,他没学武,身体倒还硬朗。

据他说,每天他都看着那些飞来滚去的设施,他就在底下仰头望,年轻人一个个升到空中,被现代机器甩得七荤八素。

每到这时,他就想起自己应该怎么死——等路也走不动了,他就爬上过山车,半空中解开安全带,从几百英尺的高空,呈抛物线飞到美国去。

我和张爱民牵着妖妖,走在游乐园里。

王二小穿着大花裤衩,戴着副墨镜,甩着两条腿走在前面。

他回过头问:坐过山车吧?

妖妖说:好呀好呀。

我说:我现在就把你丢美国去。

找个老少咸宜的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的把我们带到旋转木马那,四个人骑着四只马,机器开动,我们慢慢的旋转。

妖妖就在我的前面,她开心的说:骑马马啦。

我笑呵呵的看着他,说:慢点骑,别摔着。

张爱民在我身后,他说:姓叶的。

我回过头:干什么?

他说:你真要打?

我说:已经填过表了。

他说:你已经八十了。

我说:所以才要打。

不然我们走了,妖妖怎么办?

他说:你考虑清楚没有。

我说:啰说。

如果我死了,钱会到你卡里。

他说:不怕我把钱拿了?

于是我笑了,我说:你不会的。

你是她爷爷。

那天下午,我们玩够了,停下了木马。

我和张爱民,还有王二小,三人颤颤巍巍走下来,互相搀扶着,找了个墙角,用力的呕吐。

妖妖就站在边上,远远的望着我们,拿着一个棉花糖有一口没一口的舔。

妈的,旋转木马太刺激了,几个老不死的差点没把命丢在那。

十一

五月底,下着细细的雨。

到了生死局的时候了。

张爱民接走了妖妖,交代我打完去鼓楼区碰面。

我还有一点时间,就站在小区里,看看小区里那些年轻人的生活。

到了这种时候,心里反倒很安静。

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我连忙过去开门,车开到大门,摇下了车窗,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天那个被追打的年轻人,车上还坐了几个人。

他脖子上有了几处新伤,和我问好。

我说:这是去哪啊?

他笑呵呵的说:和朋友们去郊游。

我说:下雨呢今天。

他说:野营,下点雨凉快,一会还烧烤呢。

我点点头,说:保重。

他好像没想到我说得这么沉重,愣了愣,车往前开,过了会,他探出头喊:大爷,你也保重。

我挥了挥手。

十二

五练炮锤,横扫六合。

七换筋骨,八极……八极什么来着?那最后的二练,到底是什么?

我站在地下拳场。

灯光通明,看台上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拉开了领带,优雅恬静的卸下了伪装。

所有人都盯着擂台,露出猎手才有的嗜血表情。

两个拳手对峙不下,被裁判叫停,交涉过后,同意加开娱乐场。

他们都没有戴拳套,只是在拳上缠了绷带,刚刚打过难解难分的一局,两个后生仔正在势头上。

我走到台上,摆开拳架,一身老人装,稳稳当当。

裁判示意我,如果感觉不行,及时叫停。

我回头望了望,不知道妖妖今天过的怎么样?有好好写作业吗?

两个拳手已经知道是我,跃跃欲试的朝我走来。

我想起那张写得满满的病历单,骨癌,专家会诊,安定思酮,太多我看不懂的字了。

只是在想,如果得骨癌的是我,该多好啊。

那时我就对她说:妖妖呀,你爷爷赚了三十万呢。

她一定会开心的抱着我,说:爷爷爷爷,你真厉害。

有拳刺来,我闪下身,绵劲上推,推中他的腋下。

八极。

一练拙力,二练绵力。

进步上掌,没来得及中他的下巴,后腰突然一麻,是另一人踢中了我。

感知不行了。

张爱民,老王八,看到了一定会笑我。

老王八你别笑,老子总有一天杀了你。

我跌出两步,脚趾发力,稳住身体,转身卸力。

三练寸劲,四练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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