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带着现在这些记忆回去的话,我肯定不会勾了,活了三百来岁就死也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尽在花果山了。

那之后我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

但是再也回不去了。

玄奘拍拍我的肩:「我早看出来了,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沉默了一会儿,玄奘接着说:「只要我屈从了,我们都能成佛。

但你们想成佛吗?」

八戒:「成了佛我这辈子都找不了女人了,我不想。

沙师弟:「成佛了就不用伺候人了吧?听着比当门童好一点儿。

但成了佛还能为自己而活吗?我看观音大士天天到处忙着给人收拾烂摊子。

白龙马:「我是龙啊,也能成佛?如果我真成佛了那时候我爹见我是不是得敬我几分?」

好了,所有人都回答完了,压力又来到我身上了。

我不想成佛。

不想。

我不知道佛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可我见过佛,他们都宝相庄严无悲无喜,笑容慈和但从不达眼底,就说那如来,端坐金品莲台之上,有在花果山荡秋千快乐么?

我不想变成那样。

而且我看好多佛都会剃头发。

我不想剃毛,没毛的猴子算什么猴子?不行不行不行。

这些是可以说的吗?

反正不管可以不可以,我都说了。

玄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露出了见鬼的惶恐。

我从来没见他笑过!

虽然他的笑容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但我确定他笑了。

「这才是你。

你问过为师为何当初能毫不心软地杀那与你相似的六耳猕猴……因为为师早知道那是六耳猕猴,毕竟都经历过那么多遍了。

你知道如果当时为师不杀他,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知道。

「你们回到佛祖前互相质证,然后他会一棒子把你敲死,从此世上便没有你,六耳猕猴便成了你。

我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冒牌货还能比俺老孙更厉害?李鬼弄死李逵?哪有这样的道理?

「别笑。

我起初也没发现。

是到了灵山脚下的时候,过了凌云渡,我当时真的以为过了凌云渡就是脱了凡胎了,便向你们道谢,谢你们护我一路到西天。

结果你如何回答我你晓得么?」

我怎么可能晓得?我又不是他,我都不记得。

「你回答我说,『两不相谢,彼此皆扶持也。

我等亏师父解脱,借门路修功,幸成了正果』。

后来当我有了记忆之后,我就觉察,这绝不是你会说的话……你会如此渴望所谓『正果』么?」

……没错,这不是我。

「后来忆起这件事,我方知你叫那六耳猕猴掉了包,而你早死在了西天……你说,佛祖是佛界之主,法力无边,真的会认不出你么?」

我不语。

「他向来容不得异数。

我是异数,你也是异数。

即使他曾在五行山下压你五百年,他也知道你终有破土而出的一天……他不喜欢异数。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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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师徒四人加上一匹马终于站了起来,那几大箱子经书我们也没扛走,大家都嫌沉,谁都不想当苦劳工,就直接给扔通天河边儿上了。

反正佛法在心里,不在这些东西上么不是。

然后我们走上了回头路,直接杀回灵山,杀回雷音寺。

玄奘想为自己求个公道。

二十七次的取经路,如来早就看出他想起来了,他也知道如来看出他想起来了,如来也知道玄奘看出他看出来玄奘想起来了,但是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挑明装作不知道,只在每一次取经的终途重复着固定的对话。

——你可明悟了么?

——弟子不曾明悟。

玄奘想过很多办法避免落进通天河。

他不指望也不想回到灵山变回金蝉子,他只希望不要一次次陷入这个永无止尽的轮回,让这条路能继续往前走,哪怕让他以玄奘的身份作为凡人好好活一世,哪怕肉体凡胎死后就尘归尘土归土再也回不去,他也不怨。

他要在凡尘俗世中,在真实的世界中,在人间疾苦中,在滚滚红尘里,领明这人世间的佛法善恶,而不是听着那些晦涩不明的经书,听着如来的教引。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感知到的所领悟到的一切。

到那时,即便他无法回到灵山成佛,他也相信自己会比灵山上那些不懂爱恨悲欢的所谓真佛更懂佛法更像佛。

他要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八戒只是单纯不想成佛罢了,这个猥琐的呆子这辈子都放不下女人。

他想脱出这个轮回为的是好好找个女人成亲。

沙师弟是想为自己活一次,不伺候人,更不愿意去想什么众生。

白龙马纯粹是当马当够了,毕竟人家本来可是条龙,观音非安排人家来当马,这多多少少有些过于作践龙了。

而我……

我其实,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过去那个张扬恣意的齐天大圣,如同死了。

只在听着玄奘数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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