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爹爹太清楚怎么伤害一个女子了,就像清楚怎么爱一个女子一样。

娘亲以前同我说,爹爹特别爱哭,她坐月子的时候,爹爹给她换月事带,拿出去洗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抹眼泪。

晚上爹爹给她擦拭身子的时候,还一边给她翻身,一边哭着和她说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早知道生孩子这样遭罪,一定不生了。

娘亲说他是小孩子性子。

可爹爹才不是小孩子,娘亲坐月子的时候,爹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娘亲,还要熬汤做饭给娘亲补身子,给我洗尿布。

娘亲月子期间丰腴了许多,爹爹倒像是进了诏狱一趟似的,偏他还傻傻地乐。

他衣不解带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照顾了娘亲那么久,比谁都清楚月子期间的事情,他是故意说出那些话折磨公主。

他知道公主出身高贵,所以才要这样践踏她的自尊,让她发疯、让她难受、让她羞耻。

娘亲死的时候,肚子里有个两个月大的孩子,不知男女。

公主曾恐吓娘亲,这个孩子不会活过三个月。

嗯,三个月。

15

两个月后,公主出了月子,又恢复了生龙活虎、惹人厌烦的模样。

她给京城内有名有姓的官员家里都发了请柬,府内大摆宴席庆祝她的儿子被立为世子。

爹爹平乱后,就被陛下封王了。

如今兵权在握,爹爹是真的权倾天下了,公主享受着各位官眷的恭维声庆贺声。

她要把大婚那日她没有得到的祝贺和关注,今日一并拿回来。

「还是公主有眼光,状元公就是前途无量。

「难怪公主当时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原来是早就知道王爷日后要做权臣了啊。

公主挺直了腰,仰起头颅,骄傲地笑了:「当初殿试之后,钦天监和国师便接连预言裴钰日后会是万人之上的权臣,更是会名垂青史,受后世万人敬仰,这样的人中龙凤,自然只有本公主这样的人配得上,那个贱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何况整个上京的男儿加起来,又有谁能生得比我夫君还俊美呢,百年后,本公主的名字会永远与他捆绑在一起,后人会一起赞颂我们,我们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周围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藏在柱子后面,浑身冰凉地坐在了地上。

原来,这样大张旗鼓地逼死娘亲,不准爹爹辞官的奏请,竟然只是因为一则预言啊。

这样一则虚无缥缈的预言,居然要了娘亲的命,居然让爹爹彻底疯魔,自此人不人鬼不鬼。

原来只是一则预言啊!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荒谬。

也不知道刚才公主的话若是传到爹爹耳朵中,爹爹又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爹爹只怕是要疯得更狠了。

16

宴饮进行到一半,放在公主一旁躺着的孩子的摇篮突然断裂,篮子翻了起来,孩子摔在了地上,顺着阶梯朝下滚去,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孩子滚入了湖里。

上一秒公主是怎样志得意满,此时的她便是多么崩溃绝望。

她嘶吼的声音响彻云霄,我从柱子后走出来,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我看着她与当年娘亲去世时的我重合,她痛苦惨白的脸色与我当初相同,嘶喊的哭声也是一样,就连跌跌撞撞跑着扑倒在地上的狼狈样子都和我如出一辙。

谁说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的,你瞧,她不是和我感同身受了吗?

我的丧母之痛,她的丧子之痛。

她在我生辰那日害死了我的娘亲,我便在她最开心的这日要了他儿子的命。

刚好不到三个月,给我娘亲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抵命了。

她要和我一样痛,才算偿还。

我突然理解了爹爹,一下子把人杀了有什么好的。

像公主这种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芥的上位者,就该让她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一点点尝够自己谈笑之间加在别人身上的痛,才知道什么叫悔之晚矣。

17

公主的精神很差,自从孩子死后,她就不太正常了。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抱着枕头赤着脚到处走。

只有见到爹爹的时候,她才会安静下来。

爹爹喂她吃饭,她吃着吃着就开始崩溃地哭起来,跟爹爹认错。

她说是她想沾大公主的嫡子的福气才借来了那个摇篮,她不知道里面已经被虫蛀空了。

爹爹安慰她说没事,孩子总是会再有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倒在爹爹身上抽噎:「裴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高中状元的时候,你打马游街,春风得意,我表哥中了榜眼,他邀你去酒楼吃饭,你却说要回去给娘子熬汤,娘子若是午睡起来见不到你会害怕。

「表哥把这话当笑谈给我讲,可我却记在了心里,那天夜里我做梦,梦见我是你的娘子,你为我熬汤,哄我睡觉,同我画眉西窗,与我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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