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楼下,我把自己陷进沙发里,终于有时间揉了揉因为穿高跟鞋一整天已经红肿的脚趾。
加班回到家又被计划之外的热闹打扰后,剩余的寂静不会让我感到失落,我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无比轻松。
我闭着眼感受安静的快乐。
可惜太短暂了,吴文浩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很快叫开了我难得休息的眼睛,我叹口气,强迫自己从柔软的沙发上撑起疲惫的躯体,去给他开门。
「你这不是有钥匙吗?」看着他食指上来回转着的钥匙,我有些生气地问。
他显然还在兴头上,吹着口哨,换上拖鞋,拥着我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就喜欢回家有你给我开门的感觉。
等我们买了自己的房子,到时候我就天天等你来给我开门,想想就觉得幸福。
」
「我要上班,没空天天待在家给你开门。
」
「那我们就谁下班早,谁就给另一个人开门。
」
「幼稚。
是钥匙不好用,还是你自己没长手?」
「这是浪漫,你现在怎么一点儿生活的仪式感都没有?」
「因为我只看到了满地的鸡毛蒜皮。
」
我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客厅。
茶几上满是油污的空盘,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爱心纸片和彩带,不知被谁踩爆的气球孤独地躺尸在木色地板上,玩剩下的奶油蛋糕和不小心倒出来的可乐在桌角黑白交融,像烂掉的琴键。
一切都乱透了。
时钟指向两点,我的视线望向他的脸。
「这么晚了,你收拾吗?」我问。
「哎呀,别管了,明天找家政收拾吧。
」
「又浪费钱,你别忘了我们交完首付还有贷款,就我们俩的工资,以后的日子可不轻松。
你以后充游戏能不能别那么大手大脚?」
「我爸妈都说了要资助我们,那不是你不愿意吗?」他嘟囔道。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
「好了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睡觉去,明天还得上班呢。
」
吴文浩敷衍着推我往房间走,我没有再继续跟他吵下去。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对未来永远只有美好的想象,他一直在象牙塔里抬头仰望月亮,而我埋着脑袋忙着捡六便士。
是我活该,谁让他的象牙塔是我亲手造的,当初是我不知深浅,如今我愿自负盈亏。
只是终于躺倒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熟之前,我掀开吴文浩搭在我腰间的手臂,心里不禁有些恨他。
曾经他说喜欢我灵动的双眼,如今却还我满目疲惫。
4
隔天我请假提前下班,一个人去银行咨询房子的贷款问题。
银行排队等号的人太多,供人休息的椅子早已坐满,我只能将上半身倚在墙上靠站着,尽量为可怜的脚跟儿省些力。
吴文浩向来是不管这些琐事的。
不,公平地说,刚开始是他不爱管,后来在我的纵容之下,他习惯了不用他管,是我自以为是的包容惯坏了他。
我没资格怪他。
毕业同居三年,做饭家务从来是我全包,他唯一会帮忙做的,就是给家里的猫铲屎。
猫是他前不久捡回来的,我也喜欢,但我很清楚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承载另一条生命,所以他把猫带回来的那天,我挺崩溃的。
但捡回来了总不能再丢出去,我最后也只是愤愤地说了一句:「你自己的猫自己铲屎,我不管。
」
他答应得很痛快,目前为止也确实说到做到。
他总是这样,时好时坏,才让我一直狠不下心来,让自己在忍不了和舍不得之间被反复磋磨。
只是我每一次撸猫的时候都在担心,担心他又是表面的温柔。
他的温柔是海上的浮冰,溺水的人总是错把他当成浮木紧抱不放,直到冰化了才傻傻地明白过来,然后绝望地看着自己沉入海底。
如今他看猫的样子,常让我忆起最初他看我的模样。
5
我和他开始于高三那年,如今我这样泥足深陷,只能说是命运弄人,总是在我最脆弱无助的时候,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爸爸是在我高三那年肝癌走的,他离开前,拉着我的手,满眼含泪放不下心的样子,我仍记忆犹新。
表面越开朗的人伤痕藏得越深,我本是个外向的性子,玩得好的朋友很多,回到学校后,收到的安慰自然也多,每一次我都笑着说没事,试图避开话题。
因为他们的每一次安慰也是一次提醒,提醒我,我永远失去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但悲伤可以隐藏,却无法抑制。
我只在有中午教室没人时,才敢放肆地哭。
他是走读生,平时都下午踩点儿来教室上课,那天不知是没回去还是提前到了,反正我哭到泣不成声时候正好被他撞见。
高中前两年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
所以他一脸担心地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是想回避的。
但他没给我机会,直接甩了个直球。
「你没事吧?别太难过了。
」他似乎情商不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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