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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踅身步入客厅,电话铃声如雷贯耳的回响,接起了电话,原来是上官嫦。
上官嫦热切地问道:“淑茵姐,你可好吗?我说过,要给你通电话。”
我莞尔一笑,问道:“上官妹妹,你在学校一切可好?”
上官嫦朗声地笑了,依然是那具有穿透力天真的声音,柔声魅语。
上官嫦说:“嗯,一切都好。”
我跟着笑了,上官嫦问我为何而笑?我转而卑卑怯怯喟叹了一声:“我——”
只说了一个字。
上官嫦问:“你叹得什么气?”
我想了想,怅惘地说:“我只想告诉你,那个女孩子,梦鹂——”
我手握话筒,脸庞上一阵痉挛,我的嘴角在抖嗦,手在抖嗦,心在抖嗦。
阳台上,画眉传来让我心烦意乱的叫声。
我闭住双眸,深深回忆贾梦鹂的模样。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清楚记得,她一身孔雀蓝如意襟旗袍。
头上戴雪白宽缘帽。
脸孔柔美,细长的眉毛,闪烁的眸子。
耳边是与旗袍纽襻同款的珍珠耳环,摇曳荡在黑发中间,轻轻撩拨着有心人的目光。
浓黑的瀑发垂落颈际,胸前挂着缠丝蓼花琅玕项链,挽着红珊瑚雪纺绸巾,袅袅腰肢似水蛇,纤纤媚态如娇娘。
而如今逝者如斯,她仿佛被咒语施了魔法,一刹那消失在我的脑海中。
上官嫦忙不迭问:“梦鹂怎么了?”
我伤恻婉转地说:“她不幸凋谢了——”
上官嫦没有听明白,用质疑的口吻问我:“是谁‘凋谢’了?”
于是,我把贾梦鹂凄惨的结局告诉了她。
我将逃逸的司机罪恶地夺走贾梦鹂的生命、以及贾梦鹂在医院最后弥留时机的话语,一滴一点地告诉了她。
“怎么是她?那个漂亮的姐姐吗?高高的个子,弯细的眉毛,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笑起来像蜜一样甜。”
上官嫦嚷着说了些许的话。
她的语气充满惊骇和慌窘,似乎有驳逆我的口吻。
当我肯定地回答了她以后,上官嫦不再说话,泄气地挂了电话。
梁婉容在上官黎的枕畔放了一束百合花。
上官黎背过身蜷缩地躺在床上,头靠枕畔的百合花。
百合花的香气沁入心脾,花束里藏着贾梦鹂的照片。
他看见我走进来,不吭声地坐起身,脸庞上有未干的泪痕。
“黎哥——”
我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他的目光移向了我。
我正伫立门口,说:“先生问,梦鹂姑娘是明天出殡吗?”
上官黎咬着嘴唇,埋着头想了想,说:“是啊,明天是——7号。”
我看着他枕畔的百合花,白的像天山上一朵朵的雪莲,说:“先生嘱咐我陪你去。”
上官黎侧过身体,从百合花里取出照片:“好吧。”
深情地贴在胸口上。
我关切地说:“你穿梦鹂送给你的黑衫比较合适。”
上官黎哼了一声,他将照片放回枕畔的百合花里。
上官黎把黑衫穿在身上,伫立窗下望花园。
因为早上要给贾梦鹂出殡,他的脸庞上始终露出悲泣的神情。
因为要陪同上官黎给贾梦鹂送行,我特意穿了件全棉翻旧黑白衣裳。
我的头发散开,蓬松地垂在两肩上。
在藕香榭花园里,我摘下一朵白色小花。
桌上搁好了早点,榨菜,肉松,面筋,花卷,馒头和稀饭等。
上官仁随梁婉容下了楼。
上官黎走到桌边,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两口。
他同上官仁、梁婉容打了招呼后,我们就匆匆出了山庄,到长思塔下为贾梦鹂送行。
贾梦鹂唯一的亲人,她的母亲伫立映衬一株冬柏的长思塔下,拿着一条绿绸手绢痛苦地哭泣。
墓葬地址已经选好,四位护持抬着贾梦鹂的棺柩一步步走来。
贾梦鹂的母亲大声呼唤着贾梦鹂的名字,眼泪如注滑落地上。
上官黎走近贾梦鹂母亲的身边,轻抚她颤抖的臂膀。
而我,只能随在他们身后。
上官黎望着贾梦鹂的棺柩,忽然大声抽泣。
四位护持抬着棺柩小心地葬下了贾梦鹂。
我把一束美丽的花束放在贾梦鹂的坟头,大榕树的叶片在风中飘摇,一只小鸟落在枝柯上。
贾梦鹂的棺柩下葬后,她的母亲让人送回了家。
上官黎悲痛欲绝地立在贾梦鹂的坟前。
上官黎久久而立,天空里的淡雾尚未散尽。
我劝慰道:“黎哥,我们回香墅岭。”
上官黎目光痴呆望着贾梦鹂的墓碑。
我将胸前的白色小花拿在手上,它开始憔悴。
晚夏的风吹动着我的发,我感到一丝微微冷意。
路畔石缝里,绽开一束红色的花,花瓣间存留几滴露珠。
上官黎走向我,低声说:“我们回去。”
我看向他,他忧伤的目光正望着我。
我说:“黎哥,不要太难过了。”
我不敢看他忧伤的眼眸,手上拿着纸巾抬起臂膀,揩净上官黎脸庞上的泪痕。
上官黎嘶哑地道:“辛苦你了,一直陪伴着我。”
我心间迷茫,黯淡地说:“你不要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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