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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黎咬着嘴唇,低语道:“爸爸,梦鹂她——”
他期期艾艾地吐着话,眼泪忍不住簌簌而落。
上官仁摇着头说:“梦鹂是个好姑娘,红颜薄命啊。”
上官黎痛惜道:“她还不到十八岁呀!”
上官仁问:“她什么时候出殡?”
上官黎道:“7号!”
上官仁问:“墓葬在哪儿?”
上官黎想也未想:“长思塔!”
上官仁说:“她的妈妈还好吗?”
上官黎扭过了头,痛心地哼了一声。
上官仁偏过脸望我,问:“淑茵,夫人去了哪儿?”
我犹豫不决地说:“夫人——夫人去了贾老板的鲜花店。”
上官仁望了眼窗外:“没说何时回来吗?”
我道:“没说。”
上官仁收回了目光,一只手在微然地颤动。
他从衣衫的兜里取出一支烟,拈在手指间彷徨。
我折身进了洗漱间,找到一只木盆,端来一盆洁净的清水进入客厅。
我将木盆放在一只花梨木板凳上,从衣架上拿了一条毛巾。
上官仁开口道:“黎儿,不要太过哀伤了罢,人总是要去的。”
上官黎听到上官仁劝导他,渐渐地止住了抽咽,他抬起了眼光,手心里捏着揩过眼泪的纸巾。
上官黎犹疑地动了下嘴唇,嘶哑地说:“这个世界只剩下她妈妈一个人了。”
上官仁道:“我知道啊。”
上官黎说:“梦鹂那么爱她的妈妈呀。”
上官仁感喟地一声长叹:“是啊,一个孤零零的人。”
上官黎说完静默地站了一会儿,他用一只紧握的拳头,捂在他干瘪的嘴上。
他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上官仁皱着眉头,拍了拍上官黎的肩膀:“黎儿,洗一洗脸。”
上官黎没有动身体,只是垂立原地低声抽泣。
上官仁对我说:“淑茵,一会儿倒杯热咖啡,让黎儿缓和一下精神。”
我急忙回道:“好的先生。”
上官黎垂下了臂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纸巾搁在桌上,然后挪着脚步走近木盆边。
他弯下腰两只手捧住清水,往脸上“啪啪”
淋洗了两下。
我送给他白毛巾,他接住擦净了脸上的水珠。
上官仁说:“淑茵,黎儿恐怕还没有用早餐,一定饿坏了,给他弄点吃的。”
他手指里拈着一支烟,叹着气折身上楼。
上官黎洗完脸坐在藤椅上,他依旧一句话也不说,两只眼睛里仿佛涌动着无法抹去的悔恨。
柔柔的阳光照向他的脸,他抿了抿嘴唇在低声自语。
我从厨房给他倒了一杯优乐美,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望望我,刚要开口讲话,好像想到了事情似的,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照片。
他怨怼自己,曾对那个女孩的满腔愧疚,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重天条之罪——罪加一等。
他内心无数次的诘问,追究自己曾经糊涂的、对于爱的牵强,充满恭维与虚假。
那天,倘若多一点关心、呵护、和庇佑,也许结果就大相径庭,这场祸事也就可以避免。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不作美,一线姻缘,就此被强行拆分,两人绵绵恩爱就此断送。
“明月几时月?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眼。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轻吟低唱,真想唱尽心中辛酸苦泪,也许,从今往后,留给自己只是一阙淡蕴的挽歌而已。
“她走了,一个人——”
他目光呆滞,神色靡然。
他漠然地望着照片,轻声自语,“我们相互保证,今生彼此不分离。
但她匆匆地离我而去,她将我一个人留在世上。”
他说完将照片紧贴嘴唇,像作告别,深情吻了一吻。
我无语无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滴血的心。
第十二章辩忠奸白头神探
我撑着一把纹画凤唳九宵的油壁伞,一个人薄愁索怨地走在雨湿的软草上。
我慢慢地走着,眼睛恍恍像是盯惯一个镜面魔方,难以从中解脱一样。
细雨“砰砰”
地打在油壁伞上,发出有节奏的琴弦之音,接着纷纷繁繁地滑落,使我的心境变得郁郁寡合,正是:“春归恁寒悄,都来几日意懒心乔,竟妆成熏香独坐无聊。
逍遥,怎铲尽助愁芳草,甚法儿点活心苗!
真情强笑为谁娇?泪花儿打迸着梦魂飘。”
我抬头远望,只见南岭松楠秀丽,山麓幽深。
香墅岭外围杂树数千棵,前后藤缠百余里。
花映草梢风有影,香松紫竹绕山溪。
再往近处看,花园里,荷兰紫新一簇一簇开着细碎小花,雨水落在花朵上闪动着白色的光。
一挂挂荜萝遮盖廊沿,像一截截染布匀称地垂挂空中。
雾色夹杂雨幕,岚烟柔和云辉,让我分辨不清眼前变幻多姿的琉璃世界。
我踩在软草上走着,眼前微微酸瑟,竟看见一个飘忽的人影。
她走路慢腾腾,动作迟缓缓,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
再一凝望,贾梦鹂身着素净的白纱缎衣,伶俜地立在我面前,旦见:翠袖低垂笼玉笋,裙裾斜拽露金莲。
目湛哀漠泪转溢,伤意惆怅神憔悴。
尤其,她那一身白纱缎衣,像是披着一袭白色缟素,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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