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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生气啦?”
门房探出脑袋,“您的太太吗?”
“不,我早就离婚了。”
迈克尔又摸了摸小狗,“是一位好人,我惹他生气了。”
“原来是个男的?”
门房咧开嘴,“那就没劲了!”
迈克尔对着那封信吃掉了两根香肠。
他没喝酒,生怕第二天睡过头错过火车。
礼拜六是个典型的初冬晴天。
天空蓝得像冻住的蓝色玻璃。
几条云丝丝缕缕地挂在树梢。
迈克尔踩着落叶往车站走,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围巾是他在杂货铺买的,非常便宜。
昨天夜里,他抱着那封信睡着了,现在,信纸连同信封藏在衬衫口袋里,紧贴胸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迈克尔感到心脏跳得格外有力。
“谢谢您,上帝。”
他诚心诚意地对着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祈祷,打算礼拜天给教堂多捐点儿钱。
斯图加特是个大城市,没慕尼黑那么大,可也是个大城市。
迈克尔到的太早了,大部分商铺还没开门营业。
他找了个地方钻进去喝咖啡,吃了两个面包。
手套!
要羊毛的手套。
羊毛最暖和,就是有点儿扎皮肤。
迈克尔边喝咖啡边看报纸,他对政治什么的不感兴趣,就浏览体育版和娱乐新闻。
德国人喜欢足球,有很多足球赛。
迈克尔希望哪次也能替补上场,试试“真正地”
踢球。
不过他也就想想,用“勺子”
他们的话说,“您能不把球踢到自己球门就算玛利亚保佑了!”
我可没这么差劲。
吃饱了,太阳也升上天空。
欧洲的太阳挺神奇,过了夏天,就好像没了力气似的,上午总懒洋洋地斜挂在天幕一角。
迈克尔走了几个地方,专挑他觉得“贵”
的店铺。
他找到了几副手套,都不太满意。
“没有羊毛的吗?”
迈克尔连比带划,生怕差劲的德语让店员产生误解,“那种羊毛的,深灰色的手套,有吗?”
“羊皮的不行吗?”
店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这种,黑色的,戴上可暖和啦!”
“我想要羊毛的。”
迈克尔换了一家看起来更贵的,还是没找到心目中的羊毛手套。
他问了半天,店员的回答千篇一律,“羊皮的多好呀!
小羊皮,柔软、保暖、方便——”
他试戴了手套,的确柔软、保暖、手指也能灵活地运动。
昆尼西虽然不经常去车间,但总也要去几次。
羊毛手套勾到什么地方就是个窟窿,不如羊皮结实。
迈克尔自我安慰,掏出钱包买下那副漂亮手套。
昆尼西手指比他的长,他特意买大了一个尺码。
店员为他把手套包了起来,套上印着商标的袋子。
这幅手套花掉了他接近一个月的薪水,迈克尔迈出店门,心里升起一点细小的愧疚:他看到一条漂亮的围巾,可是太贵了……要是那个法国佬,绝对买得起,因为能念医学院的都是有钱的纨裤子弟,这还是小亚当告诉他的呢。
太阳升上中天,迈克尔的火车在下午四点多钟,他好不容易出趟门,得稍微转转。
他沿着街道行走,好奇地打量街上的德国人。
同慕尼黑一样,斯图加特也在重建,布满了脚手架。
这座城市之前肯定被炸了个稀巴烂。
迈克尔盯着一处脚手架出神,真可惜,那原本是座漂亮的老房子……
一个金头发男人走了过去,迈克尔转了转眼珠,在内心鄙视地骂了自己一声。
金头发,金头发老是吸引他的视线。
鄙视归鄙视,他还是偷偷扭过脸,装作不经意地望向那边。
然后他惊呆了,那个穿黑色大衣的背影特别眼熟,平展的肩背,细瘦的腰,修长的腿……
“卡尔?”
在大脑阻止前,迈克尔的舌头自顾自活动了,“卡尔!”
男人停下了,慢慢地转过身。
卡尔?冯?昆尼西,上帝啊,迈克尔喜出望外,“卡尔!
你——”
昆尼西盯着他,活像盯着从天而降的一枚炸弹。
喜悦退却,迈克尔突然想起来,哦,老天,他这个混蛋压根就不该出现在昆尼西面前——他居然还有脸叫人家的教名!
费恩斯家怎么出了这样一个厚脸皮……
“对不起,”
迈克尔低声说,“唉,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再见。”
收到信的愉快和激动荡然无存。
他亲爱的大学生,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厌恶。
迈克尔抿了抿嘴,摆了下手。
虽说离开车时间还早,不过他可以改签,或者就在车站附近买点儿东西充饥。
今天就该去慕尼黑——
“你去哪?”
昆尼西开口了,语速很慢。
“我……我回去呀。”
迈克尔说,“回镇上去。”
他谨慎地打量着对方的脸色,“嗯……我收到你的信了,昨天傍晚收到的。
谢谢。”
风吹过街道,扬起一团灰尘。
“挺冷的,”
迈克尔说,“你吃午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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