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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买了台新相机,没昆尼西送他的老相机贵。
那台莱卡他找了很久,在哪儿都找不到,可能被人偷走了。
门房的狗比手掌大一点儿,懵懵懂懂,见了人就摇尾巴。
迈克尔每天带块冷香肠给它,小狗就将他当成了朋友。
迈克尔给小狗拍了几张相片,挑出最好的那张塞进信封。
信寄出去石沉大海,他本来也不该寄希望于收到回信。
他伤害了昆尼西,说不定大学生看到他的名字就想吐。
迈克尔犹豫要不要再写一封,信纸剩下那么多,他思考了半个晚上,决定再写几次。
等过了新年,他就停止这种骚扰行为,彻底从昆尼西的生活中滚出去。
“亲爱的卡尔,我是迈克。
真抱歉,我又写信给你了。
要是不愿收到我的信,就把信扔进壁炉吧。
上班真的很烦!
我盼望放假。
放假了我就能一觉睡到中午。
这种行为不好,是不是?放纵自己的堕落就是犯罪,可我需要休息,这就算不得犯罪。
最近美国出了一个歌手,叫埃尔维斯?普雷斯利,他唱歌很深情,就是曲子有点儿奇怪。
你听过他的歌没有?对了,还有,俱乐部的年轻人还在踢球,冒着风雪,穿长袖长裤踢。
他们可真喜欢足球!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穿长裤踢球。
他们劝我一起踢,我拒绝了,因为我年纪大了,风吹得骨头疼。
另外,那条小狗长大了,明明是条公狗,大家却管它叫‘小丫头’,因为它特别爱撒娇。
请保重身体!
帽子和手套。
爱你的迈克。”
迈克尔不指望能收到来自慕尼黑的回信。
没有退信,估计昆尼西直接把这些讨厌的信件直接扔掉,或是送入壁炉。
不过迈克尔觉得写信挺有意思,他隔一天就写一封信,写讨厌的工作、嘈杂的车间、工人俱乐部球员的争吵、听不懂的巴伐利亚方言和“小丫头”
的白肚皮。
有个礼拜他天天写信,连星期天都写。
俱乐部的年轻人撞见他去邮局,“情书吗?”
那小子问,他比迈克尔年轻了十几岁,脸膛叫风吹得通红。
迈克尔说,“差不多。”
对方发出一阵傻笑,好像在说,这个滑稽的老家伙。
到了十二月,迈克尔开始琢磨圣诞礼物。
他挑了张漂亮的圣诞节贺卡,上面撒着金闪闪的亮粉。
十二月初的一个礼拜五中午,食堂照例提供难吃的鱼排。
迈克尔躲在办公室,对着报纸登载的广告绞尽脑汁,该送什么好呢——
“费恩斯先生!”
一个黑色的脑袋伸了进来,就是那个俱乐部的小子,姓哈特曼,外号“勺子”
。
“勺子”
敲了敲门,“我想问您件事,”
不等迈克尔回答,他就急急忙忙地补充,“您在情书里写什么?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写啥。”
“没礼貌,”
迈克尔装模作样地批评道,“你要咨询写情书的问题,必须先预约,然后缴费。”
“求您啦,”
“勺子”
挠挠剃得干干净净的后脑勺,“到底写什么呀?”
“写‘我爱你’。”
迈克尔放下报纸,“写这个就够了——而且,不要抄《情书大全》一类的书。”
“哦,我说呢。”
“勺子”
恍然大悟,“上次我抄了一封信,她特别生气,骂了我一顿。
我明白了!
谢谢您,费恩斯先生!
等我发了这个月的薪水就缴费!”
说完,年轻人飞奔而去,活像前面有个足球在等着他。
说实在的,迈克尔挺羡慕“勺子”
,年轻,喜欢一个姑娘——这份爱情没有任何难以启齿的地方。
他继续研究报纸的广告栏,在午休结束前决定,买双最贵的羊毛手套。
镇里没有能满足他需求的地方,迈克尔犹豫之后,选择去斯图加特碰碰运气。
下班后他去车站买票,然后返回宿舍。
在门口,他被“小丫头”
拦住去路。
迈克尔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门房的提醒下,发现信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第77章-信没有写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但
信没有写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但邮戳显示来自慕尼黑。
迈克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小心踩到了“小丫头”
的尾巴。
狗儿哀怨地看着他,“抱歉,”
迈克尔胡乱揉揉小狗脑袋,“一会儿我给你拿根香肠……”
他跑回房间,衣服都没脱,深吸一口气才撕开信封。
他的动作非常小心,生怕撕坏了里面的信纸。
信封里就一张纸,迭了两次。
迈克尔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然后发现,这是他写的信,夹着“小丫头”
照片的那封。
一些红色的字母和符号布满了整封信,昆尼西像位尽职尽责的德语教师,替他修改了所有错误的拼写、变格和变位。
除此之外,他半个字也没写。
迈克尔读了三遍,盯着那些漂亮的字母发愣。
这是昆尼西的笔迹,他确认。
昆尼西是什么意思呢?他去厨房拿了根香肠切开,下楼喂给“小丫头”
。
小狗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的德语可真差,”
迈克尔对“小丫头”
说,“我脑子太笨了!
还拼错了好几个词。
他肯定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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