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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在混沌的情感中度过了煎熬的一个礼拜。

礼拜五,下班后他就冲向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前往慕尼黑的车票。

然后发现除了护照和钱包什么都没带,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无所谓,他站在晚风中等车,夕阳染红远处的群峰,疲惫的德国人几乎个个面无表情。

到慕尼黑已经晚上八点,这时候去敲门,穆勒一家说不定会报警。

这一窝胖乎乎的邻居总是对昆尼西的事情过分热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个个看迈克尔不顺眼。

迈克尔找了家旅店住下,洗澡后躺在床上,脑袋沉重地合上眼皮。

法国人,他想起罗舒亚的脸,装腔作势的、欧洲人的嘴脸,明明看不起美国人,偏要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假象。

法国人特别会来事儿,似乎有人轻蔑地提起过,可能是蒂姆……“见了德国兵就赶紧敬礼,那个怂样儿!

你们见过几个起来反抗的法国人?他们也好意思唱《马赛曲》!

‘前进,祖国儿女!

快奋起,光荣的一天等着你!

’……”

可昆尼西喜欢罗舒亚,不是吗?他们看起来很是亲密。

罗舒亚握住昆尼西的手,黑眼睛闪着光。

他挺会照顾人的吧?咖啡,茶,客厅里舒服的沙发、地毯,装饰壁炉的小零碎……照片!

对,那些照片……昆尼西穿着登山服,他们去爬山了吗?那座什么少女峰?……他们还一道去游览新天鹅堡,昆尼西会给他讲路德维希二世的传闻吗?那位才华横溢的国王是个同性恋者。

罗舒亚想必给了昆尼西一个不错的答案,比如,“我不在乎。”

再比如,“我也是同性恋。”

也有可能更加完美——“我爱你。”

我爱你。

昆尼西说过这三个词,四年前,深冬的夜晚。

“我,”

他指指自己,英俊的脸上带着点儿痛苦,又带着点儿难堪和委屈,“我——爱——你”

男人之间怎么能产生爱情呢?迈克尔当时真是吓坏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只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昆尼西那种表情,可怜地望着他,试图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迈克尔却冷酷无情地拒绝了,还把他赶去三楼。

他难道不清楚吗?昆尼西经常做噩梦,在沉睡中惊恐地抽搐。

迈克尔?费恩斯真是个超级混球,他活该下地狱……被架在火上炙烤,做成魔鬼的晚餐。

不,也许魔鬼都嫌他的肮脏……

回去吧!

一个声音响起,回去,回美国去,不要再打扰昆尼西的生活。

这是个好办法,回去,回到美国,独孤地苟延残喘。

几十年后,世界大战胜利纪念日,迈克尔?费恩斯中士将获得一枚勋章,用以表彰他顽强的生命力。

他换上当年的制服,去参加庆祝活动。

人很多,垂垂老矣的士兵,吵闹不休的年轻人,音乐,横幅,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国防军的田野灰军服,胸口佩戴着铁十字勋章——卡尔?冯?昆尼西,他也来了!

身边影子似的跟着那个法国佬……

“迈克。”

昆尼西说,伸出手。

这么久没见,他的头发已变成了浅灰,眼睛依旧清澈。

虽然上了年纪,他还保留着当初的英俊。

有些女孩好奇地凑过来,“您以前是飞行员吗?”

“卡尔的身高,做飞行员可就太委屈了。”

罗舒亚笑眯眯地拿出本相册,“你们看,我的卡尔是不是漂亮极了?”

“我的卡尔”

,迈克尔泛起一阵酸涩,昆尼西明明应该是他的大学生……谁让他放弃了呢?然而,对昆尼西来说,迈克尔的逃离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看上去那么精神、整洁,一望便知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该死的,迈克尔叹口气,摘下那枚新勋章,“喏,”

他把勋章别到昆尼西胸前,铁十字的旁边,“给你啦。”

“这是你的,”

昆尼西缓慢地说,“我……不能要。”

“戴着吧,戴着吧。”

迈克尔摆摆手,“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了……”

……

八点。

迈克尔醒来,擦了把脸,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他洗了澡,浑浑噩噩地吃完早餐。

街心花园的花儿迎风晃动,鸽子扑啦啦地飞来飞去。

迈克尔坐在石头花坛上,盯着一只黄色虎斑猫顺着某间房子的窗台攀爬。

这个时间,昆尼西起床了吗?他会不会睡在法国佬的臂弯里,梦中尽是少女风旖旎的风光?

日光缓缓移动,上午过去了,中午过去了,下午也快过去了。

有几次迈克尔站起来,下定决心离开;走到街口却又折返回去。

他相见昆尼西一面!

哪怕就五分钟,向他道歉……起码留下一句祝福。

他逃走了一次,不能做第二次逃兵。

想到这里,迈克尔走向那座熟悉的房子,忐忑不安地拉响了栅栏外悬挂的铃铛。

出乎意料,罗舒亚不在房子里。

“他回法国了,平时他要上班,我们只有在假期见面。”

昆尼西平静地说,“我原以为你会早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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