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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按照他的遗嘱,把他……火化,骨灰……撒进了莱茵河……”
夏莉的声音渐渐低沉,“警察推断,卡尔是自杀……他先挖了个……坟墓,然后用手枪……太可怕了,迈克,太可怕了,他还这么年轻……他不该受这种折磨……”
迈克尔看到一片旋转的光,晕眩感让他几乎站立不住,有人在叫喊他的名字,他拼命保持注意力,想听清夏莉的话。
“你……知道……哥哥……为什么……”
“我不知道。”
迈克尔颤抖着说。
“我猜,是那种士兵综合症。
他在战争中被……”
噪声越来越响,迈克尔不得不抱着听筒,声嘶力竭地大喊,“他在……中提到我了吗?”
“没有。”
夏莉的声音猛地异常清晰:“迈克,你和卡尔……究竟是……什么关系?”
迈克尔沉默了,白光包围了他,他扔掉了听筒,睁开眼睛。
“你他妈的差点把我们吓得魂飞魄散,”
“大妞儿”
抱着胳膊,胡子拉碴,“你晕过去了!
一整天。
彼得说,他就知道你去工厂不会有好下场,在那种地方干活的人,十有八九不是疯就是病。”
迈克尔的脑袋嗡嗡响成一团,好像谁把蜂巢塞进了他的耳朵,“我睡着了?”
“是晕过去了!
不是睡——上帝,你还能听懂英语吗?”
“听得懂……我还认识你呢,你是……大妞儿。”
“滚蛋,你这条乡下老狗!”
不是什么大毛病,迈克尔也没昏过去“一整天”
。
“至少现在还算不上啥大问题,”
他和医生聊了聊,“就是以后要少加班,多睡觉……”
奥利弗不安地搓手,“抱歉,兄弟,我——”
“我做了个噩梦,”
迈克尔说。
医院里乱得像个批发市场,比车间还要嘈杂,“……他被抓起来了吗?”
“谁?谁被抓起来了?”
奥利弗想了想,“哦,‘国王’?——不,为什么抓他?他犯法了吗?我想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那个的?”
迈克尔连那个词也不愿提,同性恋,他不是去和那个姓雷曼的女人约会了吗?三年过去了,他连婚都没结……这他妈的!
“他告诉你的?”
“他话都不会跟我讲。”
奥利弗低下头,“他讨厌我,他家的狗都能看得出来。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长了眼睛,迈克。
他身边有个男的,法国佬。
那家伙在照顾他,还挺细心。
他俩那……那样子,黏黏糊糊的,我说不好,反正你看了你也会明白的……”
他抓了抓头发,“我说,你,迈克,你不打招呼就回来,难道是……他没缠着你吧?是吧?”
送走战友们之后,迈克尔躺在医院狭窄的病床上,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的梦里没有噪音,他在慕尼黑火车站的站台上,脚边堆着大件行李。
“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握住一双手。
那双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关节泛着淡淡的红色,“要记得吃早餐,不要空着肚子喝咖啡。
晚餐也要好好吃……多出去走走,踢踢球。
球我擦干净放到钢琴底下了……记得烧壁炉,我给你劈好了柴火,不然你会冷……别在看那些书了,读读《圣经》吧!
要向上帝虔诚地祈祷……”
“好的。”
那双手的主人说,“我记住了。”
“这我就放心了……”
迈克尔松了口气,“我上次忘记对你讲了。
我有一肚子话想和你说,可我下定决心不给你打电话,也不给你写信。
我得离开你了,离你远远的。
要不怎么办呢?我想不出办法来……你会恨我吗?”
“不会。”
“那你会忘记我吗?”
“很有可能。”
“你很快就忘掉我了,我确信。
人的遗忘速度是很快的,你看,现在我就想不起你的样子……”
迈克尔说着,眼眶发热,“请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个糟糕的坏蛋,都怪战争!
没有战争你就不会遇到我……没有战争,我连请你喝酒的机会都不会有……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他用力揉搓那双手,“你怎么了,这么久了,你的手还是冷得像冰。”
“因为我死了。”
手的主人说,“傻瓜,死人的手就是这么冷。”
1956年春天,迈克尔第二次辞职。
搬出办公室时,劳拉跑来,眼里含着一包泪,“喂,费恩斯,你去哪?”
“还没确定,”
迈克尔抱着一个大纸盒,“我还在找工作。”
“你疯了吗?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辞职?”
“我想去欧洲找个人。”
“别胡扯了,去欧洲?找谁?找你那个金发碧眼、高个子长腿、会弹钢琴的大学生吗?”
迈克尔点点头,“对,我去找他。”
“你真他妈能装模作样,”
劳拉气势汹汹,“这里不好吗?底特律就找不出个金头发的大学生让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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