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她喝完杯中茶,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说:陆子宁……
她开始悉悉索索的脱衣服。
我急忙捂住眼睛,想起门没关,连忙背对着她,小跑着把门关上。
我不敢回头,说:你到底怎么了?
她没有回应,我听见她赤脚走进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合上,传来莲蓬头的水声。
我松口气。
我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腰间的刀,这会儿,有些冷静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有杀人的勇气。
我打量起了陆子宁的屋子,空间不大,但各个功能区齐全,厨房,卧室,客厅……沙发正对的墙上,挂了一个helloKitty的挂钟。
比较尴尬的是沙发,堆了一大叠没洗的衣服,内衣也在上面。
我克制自己,视线不要往那边看。
随即想到,陆子宁她,平时没有朋友来家里做客么?衣服就这样丢在客厅里。
挂钟滴答滴答,陆子宁在洗手间呆的时间好像太久了,直接过去敲门吧,好像不妥。
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我干咳几声,大声询问:你还好吗?
无人应答。
我喊:陆子宁?你要是没事就应一声呀。
只听她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一百六十的六次方,等于几?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客厅里,秒针滴答。
我汗毛直竖。
19
我猛地撞开洗手间的门。
水雾升腾。
洗手间窗户打开了,陆子宁就坐在窗沿边,直愣愣的看着我。
她说:告诉我答案吧,叶小白。
和雯雯当时的发问一模一样。
陆子宁的重心往外挪动,身体摇摇晃晃,只有手还抓着窗。
似乎只要一松手,就会立刻掉下去。
我朝陆子宁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说:别乱动,保持平衡。
雯雯出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回想,回想她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当时我说了别的话,做出了别的回答,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我缓慢朝她靠近,一边说:一百六十的二次方是两万五千六,三次方是……
莲蓬头还在喷水,我经过它的下方,热水打湿我的头发,蔓延至我的全身。
距离陆子宁,大约还有一米,浴缸挡住了我。
好死不死,这个浴缸就在窗户下面,没有任何死角可以绕过去。
我抬脚想踩进浴缸里,却看到她松开了一只手。
她说:告诉我答案吧,叶小白。
我连忙举手示意,收回脚,说:别动,我会告诉你的。
她慢慢把手放下,重新抓住了窗沿。
我突然向前弯腰,伸出胳膊朝她手腕抓去。
她抬手想避开,我感觉触碰到了她,立刻紧紧握住。
然而,只是抓住了她左手的尾指。
这个浴缸太过碍事,我一脚踏着浴缸的边缘,保持着腰部前倾的姿势。
妈的,这样一来,我的重心完全到了腰腹,根本无法发力。
再加上手心里冒汗,她的尾指几乎要从我的手心滑走。
我试图把她拉下来,没想到她的力气竟有这么大,她竭力的挣扎,几乎要甩开了我,我也差一点要栽倒在浴缸里。
我害怕她失去平衡,连忙卸力,只是抓紧她的尾指不放。
她渐渐平稳下来。
这之后,我又尝试了几次,不管动作幅度多小,她的反应都很激烈。
她看向我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采,愣愣的问我答案。
于是我继续往下报:三次方,四次方……
曾经我在雯雯面前,算错了答案,雯雯后退了一步。
但我不清楚,这一次,如果给出了正确答案。
陆子宁是会下来,还是变得反应更加激烈。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也能看见陆子宁的绝望……
我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捡,暗骂了一声糟糕,今天是去砍人来着,没有带上拍立得。
妈的,就连香烟也全湿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我摸到了那把后腰上别着的刀。
我还记得,左眼会变得特殊,起因是玻璃渣扎进了眼珠。
那时只是感觉异样,算不上什么疼痛。
就连医生都告诉我,左眼没有大碍。
然而仅仅是轻伤,我却能在雯雯的照片上看到现实维度之外的事情。
乃至用香烟反复的熏它,它的另一面被激活,看得见时间维度之外的过去。
如果是更严重的伤害呢?
我能否在陆子宁的身上,看见她此刻的绝望?
我抬起头。
陆子宁坐在窗沿,有风吹来,她齐肩的发梢轻轻摇晃。
有一个瞬间,我仿佛听见了雯雯坠落前那个傍晚的风。
那个傍晚我半蹲在地上,举着拍立得。
风摇摇摆摆的从落地窗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动窗帘,吹动猫的铃铛,摇摆叮叮当当的声响。
雯雯就站在那个阳台的扶手上,背对蓝天,长裙摇晃。
雯雯走后的那段时间,我幻想过很多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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