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传达到颅内,我不管不顾,看着那副画面。
首先是汪医生把雯雯带到无人的角落,对雯雯说话。
我比出口型。
陆子宁在一旁翻译:这些年只针对你,是有原因的。
我屏住呼吸,答案,应该很接近了。
汪医生又说了一句话,很简短,我比出口型。
陆子宁愣了一下。
我说:怎么,很难翻译么?
陆子宁回过神,说:口型,口型是我爱你。
我点点头。
画面里,雯雯说出了她的回应。
我一丝不苟的比出口型。
陆子宁在我身边沉默了一会,说:
对不起,我已经有了爱人。
树荫流动,雯雯挺起脑袋,目光坚定的对汪医生说。
画面结束。
头很痛,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我捂住左眼。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线索又一次断了。
数学题;六度谋杀,却只有五个人。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疏漏。
很久,我缓过劲来。
陆子宁安静的坐着,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我说:怎么了。
她露出一丝惊慌,说:没,没事。
我拿起纸,在上面仓促的写下刚才看见的画面,尝试了多次,却始终找不到对应的关联。
我说:没关系……上面的那五点,可以证实他是凶手。
陆子宁打断了我,她说:这只是有罪推定。
我拿起纸,指给她看,说:确实光凭几句话杀人很难,可他利用了雯雯童年的阴影。
这些都是他当年对雯雯说过的话,你看,都有对应……
她沉默着。
我捏皱了纸的边缘。
我说:你不是说过会相信我吗?
她说:警方要的是实际的证据。
叶小白,我不能因为你的几句话,就去判断一个人有罪。
你要知道,这些纸上的字,还不如他自己招供有效。
我低下头,声音近乎哀求:《约翰福音》第九章,二十五节里讲。
他是不是罪人,我不知道。
但从前我是盲的,如今我看得见。
陆子宁失望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是无神论者。
我愣了愣,很久后,才说:你走吧,别再管我了。
27
陆子宁没有带走那些关于唇语的书和资料。
陆子宁离开后,我洗了个苹果,坐在客厅里啃着,翻看那些书。
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也许最后的那张照片,陆子宁做了错误的翻译。
也许我能发现其他疏漏,找出更精确的关联。
也许没有那么多也许。
我真是健忘,这么轻易,就忘了陆子宁的立场。
她是警察,凡事讲的是切切实实的证据。
我把那些唇语资料翻了又翻,几乎要把上面内容打印在脑袋里。
然而翻译出的唇语,和她的翻译结果,分毫不差。
我放下资料,揉揉太阳穴,躺倒在满地的照片里。
事到如今,仔细想想,我的左眼,又能够做什么呢?
它只能看见。
它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这只左眼究竟是谁赐给我的。
是神吗?又或者,是雯雯?
可是为什么,我救不了你,也无法让凶手付出代价。
这只是为了让我看见你吗?
可我还想为你做更多啊。
空荡的公寓,我躺倒在那一叠照片里,发出低低浅浅的哀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18
我准备了一把入鞘的小刀。
许多天后的下午,我站在一条繁华的街上。
抬头往上,十五层楼的落地窗里,就是汪医生的心里咨询室。
据说规模稍大,配备了保安和秘书。
我压低了帽子,推开大厅的旋转门,眼神下意识的瞥了一下旁边。
我的呼吸几乎要停住。
陆子宁。
她是来阻止我的?
不对,她在旋转门的另一个方向,看样子,是要从大楼里离开。
她双目无神,脚步也有些踉跄,就这样和我身形交错,走了出去。
我走进大楼,来到电梯前,忍不住回过头看。
她在大楼外行走,撞到路人,也不管不顾的,视线似乎一直在盯着面前的空气。
电梯里挤满了人,有人问:哥们,你到底还上还是不上啊?
我摆摆手,追了出去,在她身后喊了她几声。
她没应答,坐上出租车走了。
我骂了句脏话,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紧跟在她后门。
她回到了一处小区,大概是她住的地方,我跟在她身后,看见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了屋子。
我跟了进去。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没事吧?
她倒是波澜不惊的,平淡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她烧了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也没有我的份,我茫然的坐在她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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