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戴着脚镣,挟持着曹夕雾,推推搡搡地往门外去,刚走到门口,准备上马车了,寡妇带着女儿,对众人说:「我们跟着去,也好保护保护夫人。
」
众人都说寡妇母女太忠肝义胆了。
阿莺也咿咿呀呀地要跟着上车走。
于是,长公主,弥生,阿年,阿莺,拿曹夕雾做人质,顺利坐上了马车。
他们把曹夕雾捆好了,封住了嘴。
这会,才终于松一口气。
阿年把脸依偎在姐姐的手臂上,蹭了蹭。
长公主眼圈红了,摸了摸他的头。
弥生笑阿年,「乖女儿,这会就变成奶娃娃了啊。
」
弥生什么都好,就是多长了一张嘴。
阿年吧嗒咬了他一口。
长公主宠弟狂魔,坐那虎视眈眈,弥生又不能揍他,只得悻悻地,掉头跟阿莺说话。
阿莺忽然瞪大了眼睛,指着长公主的裙摆。
长公主低头一看,染了点殷红的血。
这会,她才觉得肚角隐隐作痛,这会儿才想起来刚才磕到了。
长公主唬得脸都发白了。
他们需要找大夫。
找大夫又耽误了一程子功夫。
大夫说,很危险,幸好发现得早,吃一帖药,休息一阵,就好了。
长公主的孩子,跟他母亲一样,有坚韧的生命力。
可他们没有多余的工夫休息了,吃过药,长公主也不歇息了。
他们复又上路了。
长公主还疼,可她说没事,只是自己倚在角落,捂着肚子,额头冒着薄汗,忍着。
阿莺心思细腻,察觉了,默默地蹲在一旁,替她揉揉肚子。
再忍忍,就好了。
长公主劝自己,也安慰自己的孩子。
只需要出了城,又能柳暗花明了。
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堵上了。
弥生掀帘出去看情况。
城门前乌泱泱的军队驻扎着。
季临渊站在城楼下,乌衣黑靴,一张脸阴沉沉的,活似索命阎王,他在亲自盘查。
出城的人都得下马车,士兵们举着火把,凑前去,照亮,每一个人都看得仔细。
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入暮了,天色也暗下来了。
一车的人,心里也都随着暮色一起沉了下去。
他们调转车头,准备回去。
却听见有人突然叱喝道:「干什么的?」
听得铁甲刀剑摩擦碰撞的声音,直朝他们的马车而来。
「长公主,我们有些人在暗处,但是,人太少了。
」「杀吧。
」
避无可避,那就杀吧。
没有胜算,可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可能有机会。
弥生在最前方,提剑候着。
阿年也握紧了手上的匕首。
阿莺也从马车上找到一根棍子,举在胸前。
长公主小腹上的疼,发作得厉害。
前额的一层发缕,都叫汗浸湿了。
浓密睫毛上的汗滴,也抖地一下落到脸颊上。
她强撑着,抹了一把汗,把曹夕雾押到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可是她的手快没力气了。
「里头的人,统统下车。
」
那是季临渊的声音,穿透过车帘,重重地压迫在人的心头。
这是一个夏夜,很闷热的夏夜。
城楼下落着黝黝的昏黄的光,一排排马车烦闷地,像无头蝇虫一样,胡乱堆叠着。
出不去,进不来,城楼下成了乱糟糟的一个闹市。
娃娃在啼哭,老人在哀叹。
到处是叽里呱啦的,噼里啪啦的,恼人的嘈杂声。
恰好到某个时辰了,城楼上咚咚咚地擂鼓示时。
那鼓声,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沉重,擂得人心里更烦闷、更急迫。
那步步紧逼的脚步,又比鼓声还叫人心烦意乱。
泠泠剑锋挑开了车帘。
他和她四目相对。
一双乌璨璨的眼,一双盛琥珀寒光的眼。
「沈嘉懿,你走不了。
」
仿佛深渊里传来的,冰寒彻骨的声音。
长公主的心,抖了抖。
季临渊就像是她永远沉睡不醒的噩梦。
她纤细的指节扣在曹夕雾脖上的青色血管,阴阴一笑:「哦是吗?首辅大人,好狠的心啊,连夫人和孩子也不管了吗?」
曹夕雾惶恐地、恳切地望着季临渊,嘴里呜呜呜地,发不出来声音。
季临渊没有看曹夕雾,他只是沉沉望着长公主。
光照亮她的脸,那是一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乌鸦鸦的发鬓,愈发衬得那张脸,白得可怖。
他总是在被迫做选择。
「沈嘉懿,别犯傻,放了她。
」
长公主垂着眼,一滴晶莹的汗,悄悄溅落。
她低低笑开,「好啊,我放了她,你也放过我。
」
季临渊斩钉截铁说:「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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