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一句话别说。
」
我便知道,他们开始动手了。
段老爷脸色十分难堪,茶水劈头盖脸朝我砸过来,被段荆挡下。
「你还护着她干什么?一介村妇,家风不正!
迟早把你害死!
」
饶是如此,飞溅的碎瓷片崩起,撞在我手背上,一阵锐痛。
低头一看,出了血,我默默缩回袖子,按住,没叫段荆察觉。
周围密密麻麻的议论声响起:「是啊……背着人命……既明彻底毁了……」
爹娘早已吓白了脸,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段夫人忧心忡忡地开口:「本以为能寻个知根知底的,没承想能惹出这样大的乱子,既明,你怎这般糊涂,不问缘由便借钱给他们平事?」
我开口道:「大公子不曾给钱。
」
段荆不动声色地给我使了眼色,示意我往后退,不许说话。
段夫人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不曾给?搜出来的几百两银子难道是偷来的?」
爹娘一听,磕头辩驳:「诸位老爷明察!
这确是大公子给的!
」
我急了:「你们胡说!
大公子刚回府,哪有时间给你们银子!
」
娘睁大眼:「丫头,你方才亲自送的,怎么忘了?」
段夫人旁边的姑姑接茬:「的确,方才奴婢瞧见张姑娘从东偏房出来。
」
这一刻,我心灰意冷。
我原以为,人性劣,却不至于把亲闺女往死路上逼。
他们咬死银子是段荆给的,若弟弟的命案被平,徇私枉法的帽子被扣到段荆头上,他再无出头之日。
「我——」刚开口,段荆不留情面地捂住我的嘴,不慌不忙地笑了一声,「没错,钱是我给的,岳丈岳母登门,我孝敬长辈,何错之有?」
段夫人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既然如此,为何扬州已经放人了呢?」
穿朝服的几位老爷原本神色淡淡地听着,闻言突然重视起来:「真有此事?」
段老爷轻咳一声:「少安毋躁……捕风捉影的事……还没定论呢……」
他好像十分惧怕几位官老爷。
「老爷,前日扬州的表姨刚好进京,正是她说的,当地闹得沸沸扬扬,还能有假?」段夫人笑容松懈,心情大好。
段荆冷笑道:「母亲的表姨,哪有官家的公文靠谱。
」
语毕,他对着几位官老爷恭恭敬敬地作揖:「诸位大人,国有国法,扬州之事段某早有耳闻,数日前曾托人知会扬州知府,务必公事公办。
此刻,督办的文牒大该已送至京都,烦请几位派人调阅。
」
段夫人笑容僵住,「不可能……」
段荆恭谨有礼地笑道:「母亲,市井消息,闹到人尽皆知,丢的是父亲的颜面。
」
段老爷脸面挂不住了,狠狠剜了段夫人一眼,转头强颜欢笑着:「几位大人见笑了,既明自小良善,不会说谎,您看……明日授官……」
大官看了我和段荆一眼:「去年春,礼部侍郎的小舅子当街纵马行凶,圣上震怒,将其革职查办……才过去多久,便是圣上不提,谁敢顶风冒进?大人,你我同朝多年,今夜同你透个底,此事传进圣上的耳朵里,他念您是两朝老臣,功勋卓越,才命我等走上一遭。
」
他意有所指:「家风清正,才可仕途顺畅啊……」
我都明白了。
继续留在段荆身边,只会害了他。
从怀里掏出卖身契,尚未来得及说话,便听段荆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这门亲事,我不退。
」
「段荆!
」段老爷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即便连夜退亲,都未必撇得清干系!
因为这一家子,将来你走哪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退!
必须退!
」
爹娘吓傻了,冲过来抱住我:「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退婚了呢?」
我攥着卖身契,心中苦涩,平静地问:「怎么就好好的呢?若是好好的,咱们家从哪里欠的人命呢?」
娘跪在地上,展开了撒泼的架势:「不行!
我们闺女的清白怎么办?聘礼我不可能退!
」
「她有什么清白可言?上梁不正,指望生出多好的闺女!
」段老爷气得老脸通红,直喘粗气。
段荆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往后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冷着脸道:「从今日起,张挽意是我段荆的妻子,与二人再无瓜葛。
」又对段老爷道:「她如今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温婉良善,真心待我,不娶她,难道要娶个佛面蛇心,兴风作浪的女人?」
段夫人被指桑骂槐,脸都白了,指着段荆:「你!
」
「混账!
你要气死我!
」段老爷脚一软,摊子椅子里,浑身发抖。
场面极度混乱,一边是爹娘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边是段老爷和段夫人疾言厉色地训斥,一旁还是宗亲窃窃私语。
我低下头,默默把卖身契展开:「都别吵了。
」
声音太小,他们都没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喊一声:「都别吵了!
」
场中一静,所有人齐刷刷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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