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让她帮我取一截桐木,绯玉闻言一愣,问我想要干什么。
「琴身坏了,要取木断骨重筑才行。
」
「你身上还有更重的伤?」绯玉的声调微微扬高,眉眼间已经氤氲起了怒气。
「仙骨被剔了而已。
」
绯玉腾地站起身,握成拳的手因为愤怒而轻轻颤抖。
我拉了拉她的衣摆,她就垂下头看着我,顿了许久,绯玉最终还是隐匿了怒气,挥刃替我取了一截桐木。
断骨之前,绯玉突然拉着我的手同我说,要不还是别重筑了,大不了她护着我一辈子,和我一起四处游历,再也不去管仙界那些事。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断骨的时下手快点,给我个痛快。
「非要断骨不可吗。
」
「绯玉,我不甘心。
」
情衷错负,是我看走了眼。
可千年修行苦渡百劫,却在谎言中替他人做了嫁衣,叫我如何甘心。
二.
绯玉取了一截桐木树干替我修补琴身,我化作原型,神识却清醒,如同被囚禁在了无边地狱。
疼意却正在从全身骨骼的连接处涌起,筋脉碎裂又恢复,恢复又碎裂,我睁着眼,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我在浑身被击穿的痛楚中勉强维持着清醒,明明周边什么也没有,我却骤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月儿」。
我自混沌中转身,身前不远处竟站了一个人,周遭是铺天盖地的枫叶,他站在红枫林中,如高岭孤寒雪。
是明穹,是九重天上白衣胜雪的明穹上神。
他叫我一声月儿,我怔怔地抬起手,可身旁却又突然跑过去一道身影一头扎进了明穹的怀中。
我想起来了,那是千年前我斩杀凶兽,夺得玉髓草修出仙骨的时候。
那时我熔炼了玉髓草,在红枫林中沉睡数月,再醒来时发觉自己修得仙骨,一时喜出望外,刚想要回九重天,明穹就出现了我面前。
那天他望着我,踏着红枫,叫了我一声月儿,我就一路狂奔着扑了过去。
当初他带我回天宫,我成了他身旁的侍女,空有仙侍的名号,却始终是琴妖之身。
他要我弃妖途,我缠着他问他要是我真修出了仙骨,他能否收我为徒。
他应允了,我便当了真。
红枫林那天,是他第一次唤我月儿,也是他第一次任由我靠近他。
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两人,周遭景色变换,一时是地铺白玉的九重天,一时是风如利刃的诛仙台,我立在其中,像是众仙掌中的蝼蚁。
终于,在明穹说出那句「月儿,我们回九重天」时,我痛苦地尖叫着奔过去,化气为刀,一刀劈向了明穹。
本就为幻影的两个人顷刻消失,只余我一人留在原处。
那声月儿叫的不是我,他只是在透过我看邀月,他带我回天宫,也不是为了收我为徒,是为了剔我仙骨。
他任由我抱住他,原来只是因为修出仙骨后我就要被押上剔骨台,所以他赐了我一分怜悯而已。
若不是那时招魂阵未能重启,早在千年前我就已然成了一具枯骨,可笑我竟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囿在天宫千年。
我压抑着心底翻涌而上的滔天恨意,在这一方天地活生生劈出了一道裂缝。
有天光自裂缝中倾泻,落在了我的手掌上,我看着一线幽光,随后合上眼,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待我再睁开眼时,绯玉已经不见了,我躺在床榻之上,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四肢百骸的痛楚仍在,我用神识查探原身,发觉琴身已然修补完全。
兜兜转转数千年,我依然是一只妖,何其可笑。
我从榻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门前推开了门,门外是阴沉沉的院子,天上的云也是黯淡的,极目望去,远处也是枯山一片。
我靠在门框上一时有些茫然,正好有侍女路过,看见我站在门口,侍女比我还要惊讶。
「寒溪姑娘,您醒了啊。
」侍女朝我行礼,顺带想要过来扶住我。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敢问姑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离宫,是绯玉姑娘带您来的。
」
侍女说绯玉与魔君重禹是至交好友,而我已经昏迷了近三月。
离宫是魔界的地盘,我昏迷之前明明在无名林,绯玉怎么会突然带我来魔界。
我的心突然颤了颤,问侍女绯玉现在在哪儿。
侍女的神色有些闪躲,在我的逼问下,她才嗫嚅着告诉我绯玉在魔君的殿中。
她虽未言明,我却直觉绯玉定是出了事。
果不其然,等我抵达重禹寝殿时,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榻上面无血色的绯玉。
绯玉虽然名字取得张扬,性子却和我恰恰相反,平日里她就爱穿些素白的衣衫,如今衣衫衬着脸色,使得她像一张白纸般孱弱。
绯玉的身旁坐了个银发如瀑的男子,一双眼睛像是漆黑的墨,侍女向他行礼,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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