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都有妖在林中修炼,这样一个小姑娘独身住在林中木屋,不是妖才奇了怪了。
我用手肘撑着身体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问眼前的小姑娘可认识绯玉。
「认识啊,绯玉姐姐我当然认识……但你怎么知道她的,你也是妖吗?」
「我……是妖。
」
「那你的身上怎么没有妖气,我还以为你是误入了无名林的人呢。
」
一把长琴修炼成的妖,被明穹上神带回天宫,在九重天上磨练了千年,再多的妖气也没有了。
我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告诉她是我自作自受,她便不再追问了,转而告诉我绯玉近日都不在无名林,若是我要找她,怕是还要费一番功夫。
要找绯玉,说难也难,说简单却也简单。
我苦笑了一声,托小姑娘将我变成原形
——一把桐木制成的鹤鸣秋月琴。
只可惜琴弦崩断,琴身破损,只能用余下两根弦勉强弹几个不成曲的调子。
小姑娘替我弹了几个曲调,琴声响起,无名林中风动,林动,叶也动,顷刻之间,绯玉就出现在了门口。
我化回人形,坐在门边等她,多年不见,绯玉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衫,容颜也丝毫未改。
自我上天宫后,我和绯玉相见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她朝我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轻声唤我寒溪。
绯玉抚上了我胳膊上裸露的伤口,怔怔低眉看了半晌,咬着牙问我是谁干的。
她的掌心发出温润的光芒,却始终无法让伤口愈合。
「诛仙台下的风刮的。
」我靠在柱边,连说话也有些力不从心。
「诛仙台?」绯玉素白纤长的手握成了拳:「那些神仙干的?」
看着绯玉的模样,我陡然想起当年她劝我不要跟明穹走时语重心长的样子,物是人非,原是我行差踏错。
绯玉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问我现在打算怎么办。
「去桐木旁吧。
」我说。
那儿是无名林的最深处,瘴气浓重满目皆白,只有绯玉能带我进去。
那里还有一颗白松,一颗桐木,当年一个道人闯进无名林取得两树的树干,白松造了一把古筝,名为绯玉,桐木造了一把古琴,名为寒溪。
后来道人死后,这一琴一筝历经百年修炼成妖化为人形便离开了道观。
绯玉清心寡欲回到了无名林潜心修炼,寒溪则四处游历走遍山川。
后来寒溪遇险,九死一生之际被明穹上神救下带回天宫,重新取名为追月。
追月在天宫苦修一千年修得仙骨,死缠烂打着拜了明穹上神为师,追月又在天宫苦修一千年,最后在晋升上仙渡劫的前一天被各路仙尊压着剔了仙骨。
仙尊们在这个良辰吉日里用追月的仙骨,复活了陨落已久的邀月上神。
若非星宿近日才归位,招魂阵得以重启,想必在修得仙骨的那天,追月就已经死了。
邀月上神出现在众仙希冀的目光中时,还赏了一个眼神给浑身是血的追月。
只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妖?」
追月伏在地上的血泊中抬头去看眼前这个倾城绝代的美人,却只能看到她眼中赤裸的嫌恶。
邀月上神说,即是妖,就杀了吧,一语毕,她指尖便蔓延出了月白色的光芒,化成利刃劈向了追月。
这个追月就是我,我在利刃劈来的前一秒昏了过去,却没有死,听说是有和我相熟的仙尊不忍,救了我一命。
剔了仙骨后我晕了半个月,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师父想向他问个清楚,可师父不在,我反而撞见了邀月上神。
邀月上神看见我时,似又想要杀了我,于是我也掏出了短刀。
按理说我是打不过她的,可就在我拔刀相向的那一刻,她突然卸了力,几乎是毫不反抗地任由我将刀捅向了她。
邀月上神的血溅在了我的衣摆上,我握着刀,看见我的师父自我身后突然出现,一把抱住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邀月。
在邀月晕在我师父怀中后,我转瞬就被押去了诛仙台,诛仙台上有人说我不知好歹,留我一命我竟还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那邀月上神可是明穹上神的心尖上的人物。
就连我被带上天宫,也只因邀月上神渡劫失败时,有一缕神魂落在了我的琴身上。
当年明穹上神替我改名为追月,我看他的目光总望着月亮,就以为他爱月色,原来他爱的不是月色,是人。
他要我弃妖道,从仙途,只是为了我能炼出仙骨,靠那缕神魂重启招魂阵,复活他的心上人。
也许在我被剔仙骨的那天,他就端坐在某处冷眼相观。
我不肯认错,他就说我孽根难除将我推下诛仙台,连一丝怜悯的眼神也未曾留下。
我追着明穹上神的身影数千年,不过是九重天上的一个笑话。
绯玉带我穿过重重瘴气回了桐木旁,经年不见,桐木和白松已经恢复了当年粗壮繁茂的模样。
绯玉让我在这儿好好养伤,哪怕千年万年她也守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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