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离开了宴席。

可那时的我当真蠢到了极致,以为这是她怕了我,沾沾自喜了许久。

直到后来一个深夜,她率一众下人撞开我的房门,在我房中翻出了一个扎满银针的娃娃。

火把灼热的光亮中,我看到了李巍铁青的面庞。

我哭喊着扑到他脚边,声泪俱下地向他解释。

可他根本连看也没看我一眼,抬脚将我甩开,愤恨拂袖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才彻彻底底地明白。

他根本不爱我。

我就像是他新抱回家的猫狗,逗着玩了些时日,就自以为变成了人,想要与主人平起平坐。

这些想法,是十六岁的我,能想到的最深刻的理解了。

很多年后,当我真正理解了李巍,我才明白他那时的所作所为。

魏王妃本名燕云,是一个小官之女,她与李巍的婚事,是先帝赐的婚。

那时新帝刚被册封为太子,也是从那时起,李巍再未上过战场。

先帝收回李巍的兵权,让他长年留在京中。

说到底,就是怕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尽管如此,新帝登基后,还是放心不下李巍,哪怕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李巍与兵部尚书赵志廷走得近,新帝便借醉酒之际,将我指婚于李巍。

整个朝堂皆知,我爹秦越与赵志廷水火不容,李巍娶了我,便再无法跟赵志廷有所关系。

他最初对我好,也并非是因为逗猫逗狗似的新鲜,而是因为他要做戏给新帝看,让新帝对他放心。

可那时我又怎么能看清这些政治权利间的弯弯道道呢?我拘泥在情爱间,将自己逼进一个死胡同。

我不断地质问上苍,李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重新爱上我?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巍离我远去,就像他决然而去的背影,就像他缥缈如烟爱意。

2

可我没想到,老天替我挽回了李巍。

我有了身孕。

地位的大起大落和将为人母的拘谨,使我在这数月内迅速成长。

当李巍再次回到我院中时,我只是神色淡然地朝他行礼,便垂头继续读手中的一卷书。

他抬脚上前,轻声问:「你在读什么书?」

我没想到他会对我读的书感到好奇,略带讶然地答道:「一本兵书。

他似乎比我还惊讶:「你读兵书?」

「儿时我爹总让几位哥哥读,我觉得有趣,便跟着一起读。

李巍来了兴致,也坐到桌前,同我探讨了些书中的东西。

他不愧为曾多次征战沙场的将军,行军经验丰富,一下便能指明书中兵法的可行与局限。

我听得入神,偶尔也会说些自己的看法。

不觉间,我们竟聊到了傍晚。

天边晚霞缥缈而下,李巍朝我望来,笑道:「没想到竟同你聊了这么久。

其实之前他常对我笑,可只有这一次,我觉得他的笑是不同的。

没有伪装的温柔,亦没有压制的隐忍。

他只是背负一身暮色,朝我轻轻浅浅地笑了笑。

那日后,李巍常来我院中,或陪我下棋,或同我探讨兵法军事。

他说,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跟人聊过行军打仗的事儿了,没想到再次酣畅淋漓地谈论,竟是与一个女子。

王府的家仆都在传,这是因我怀了身孕,才又重获了王爷的宠爱。

可我却隐隐觉得,若非李巍突然对我有了兴趣,我这个孩子,大抵是保不住的。

他不爱我,又怎么会让我诞下他的长子呢?

然而尽管李巍留下了这个孩子,我却依旧没有保住他。

不知是我年龄尚小,还是之前的大起大落让我愁绪郁结。

在我怀孕六月的时候,一个飘着碎雪的冬夜,他永远离我而去。

我没有哭,亦没有闹,我只是安静而虚弱地躺在床上,直到李巍冒雪而来。

他携一身寒气,步履纷乱地朝我走来。

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好似想给我些力量和安抚。

我茫然地望向他,平静的神情终于碎裂,我颤抖着嘴唇,泪水决堤而下,我说:「王爷,我的孩子没了。

那一刻,我在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面上,看到了一种近乎痛心的怜惜。

李巍发了好大一场火。

即便是上次魏王妃陷害我使了巫蛊之术,他都未曾发过那么大的火。

整个王府上下都被这怒火牵连,哀鸿遍野,惨叫连连。

最后终于有一个婢女承受不住,说出了魏王妃燕云指示她给我下落子汤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李巍如何处理此事。

他先是禁足燕云,又干脆一纸休书,将燕云遣回娘家,这才起草奏折,如泣如诉地向皇上秉明燕云残害皇族子嗣之事,最后他话锋一转,告诉皇帝欲扶我为正室,以安抚我的丧子之痛。

这招先斩后奏,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燕云为先帝指婚,皇上虽略有不悦,但也允了。

任谁都会觉得,这场风波过后,我才是最大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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